镜子里的陌生人

          王霆章

你走向我，牵引着我走向你
你转身离去，影子却留在原地
追溯来历不明的声音
于镜像焦点处
想起外婆临终之际头发尚未梳理
那时我手扶棺木
曾一遍遍歇斯底里
天堂那么远
逝者能否找到回家的路

左手抚摸右手
右手抚摸左手
隔着被镀上水银的漫长的光阴
在男女两个陌生世界之间
镜子始终是中立的
中立而单向
时间汩汩流往背面
背面一片虚空
像爱着的人
熟悉的名字被一阵风吹走

站在自己的对立面
目光与目光交锋
于无声处，镜子碎，遍地刀
是时候收拾残局了
被映射的事物
将以本来的面目返回
此刻，每块碎片都已成为新镜子
镜子里的每一个陌生人
都是你过去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