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七七，高考，冻馒头
                        垄青
第一场考试，交了卷，走出考场，
整个人像被一只饿虎从里面掏空了一样，
浑身都没了力气。
有生以来，不，是祖祖辈辈以来，
第一次参加这样关乎命运的考试，毫无经验，
紧张与兴奋让我忽略了一个大问题：
午饭！没地方去吃午饭！
考点离家几十里，
近处村庄又无亲友投奔，可咋办！
正在焦急，一个姑娘跑过来招呼我，
噢，白淑琴。
白淑琴是大连知青，
来我们这里＂扎根边疆闹革命＂，
名噪一时，曾是《辽宁青年》的封面人物。
封面上的她英姿飒爽，一付＂广阔天地大有作为＂的英豪样。
但依我看来，她不过是个乐观爽直甚至有些顽皮任性的女孩儿！
都是共青团干部，常在一起开会，算是熟人。
我问她考得怎么样，她笑着摇摇头，
问她那道＂无产阶级专政理论＂题答上没有，
她又摇了摇头。我大为惊讶：
早晨入场前，我们在一起猜题，
我还给她讲过一遍！
她大咧咧一摆手：＂不说它了，走，请你吃饭！＂
跟着她和另外两名知青，到了她们青年点，
几排土坯房瑟缩在北风中，没一点烟火气。
＂别人都回家了，就我们几个考试的还没走。＂
来到宿舍门口，这粗心的姑娘才发现，走时没带钥匙！
情急之下，只好用石块砸开了锁头。
屋里冷如冰窖。
几个人点燃炉子，顿时满屋浓烟。
白淑琴从箱子里掏出几个冻成冰疙瘩的馒头，
放在炉盖上烤。
仅有的几块木柴一会儿就烧完了，
馒头却才烤热了外面一层，
我们边一点点地啃着冻馒头，边东拉西扯地聊天，
竟没觉得那馒头有多凉。
下午考语文。作文是两个题目任选其一：
《在沸腾的日子里》、《谈理想》。
写前一个题目对我来说似乎更得心应手，
考前曾精心＂押作＂了一篇，内容与此相当吻合，
只需改头换面就行，可谓胸有成竹，
却偏要和自己过不去，写了第二个题目，
竟然也顺风顺水，一气呵成。
交卷出场，庖丁解牛一般踌躇满志，欣然四顾，
没看到白淑琴，此后再没见过。
但她真诚地请我吃的冷馒头，
却在我体禸一直散发着热量。
                  20181231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