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条受伤的黑白相间的龙
心头的血柱直冲云霄
化作长虹，悬挂中天
你的躯壳还没有
还没有从科举的高山跌入峡谷
就幻化一团神火
斜刺广西金田的草莽上
哔哔剥剥大半个帝国
仅在一瞬
把北京烧得不像北京
连咸丰帝的龙椅
都在风烟中飘摇
把南京烧得更像南京
你把斩妖剑一点
烟尘散落，乾坤朗朗
洪家江山浮出水面
还有城头昔时的霸气

你这个统领天兵天将的天王
当你经天纬地的双脚不由自主
不由自主地陷入一代代帝王的脚窝
你更像一条龙
有时你依然吐烟喷火
燃烧枯木朽株
有时你依旧呼风唤雨
润泽天朝田亩上的禾苗
但更多的时候
你潜在八百八十座宫殿的最深处
沉湎天父天兄箴言的馨香
依偎八十八个妻子的芬芳
眯缝着龙眼
和你的臣民对弈，随心所欲
和你的哈叭狗和猫咪对弈
和清妖和洋人对弈
你自认为棋艺娴熟
才掷出一招招致命的棋子

北伐偏师的野鬼孤魂
祈求升入天堂
在血染的黄河里嚎叫
令高傲的河伯为之动容
你春梦里的鸳鸯
却还在轻轻吟咏风月
东王，北王还有他们兄弟的血
漫过天王府的门槛
漫过你的膝盖
你以为是桃花雨
正好可以沐浴
似乎一点也不感到冰凉
你一口气加封三千大王
包括那个给孤军拎来一袋大米的小贩
当你给你猪狗一样的胞弟戴上王冠
羞得一代名将石达开远走高飞
你把孔子，老子都做了手纸
寒心得读书人从头凉到脚
天京八方烽烟滚滚
喷血的忠王，悲愤的骅骝
仰天长啸
哀求龙隐草莽
衔着江山
你舍不得天京
还是舍不得天堂

你悄然飞升天堂
清妖闯入天京
一把火，你的
宫殿，龙体，天兵天将
一起熊熊
七日不熄

          2001.3.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