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雪了

雪，顺着乌蒙山的松树
飘下去，覆盖了小城房屋，街道
鳞次栉比的白，黑
像极了写意画，疏淡的几笔
留白里有意象万千
从明清走廊看出去
南山是屏风
分清一截一截的时光
随着昏黄色的街灯或者窗口里的灯
慢慢地洇染开来


杨老师，走了

在数九的日子里
你，走了
你黝黑的脸，却充满慈祥地
看向阳光
那一抹温暖的感动投射出
杉树园边的屋子里
班主任手中的烟卷
在光线里画圈
你整日地抽
白天或黑夜
烧坏了肺
你十年前就走了
今天，你的老伴杨老师也走了
一代人的高中生活记忆
集体喑哑


梅花鹿

黄昏时，起身看见故乡的梅花鹿
它曾在老家的书房里
书房里的书桌上
它彳亍着向前
向左向右都不在森林里
在人类的居所里
书，像一座座山横亘在你的面前
玻璃上是你的倒影
你每走一步，都有你的分身
亦步亦趋
在昏黄的台灯下
你占据一片旷野
可以起跳，可以奔跑
可以穿越时空，暮色里
你越来越大
越来越清晰
从书桌上走下来
我们对视着，交换着
悲悯，安详和宁静的目光
灯亮的时候
你又回到书桌上
你小小的身躯
安稳如山


Y奶奶的最后时光

她无儿无女
领着政府的补贴
活到70岁
她说:快点死吧
趁着还可以土葬
还有一口木头的棺材
就是她的小木屋
她的家
盛满温暖的小木屋
不怕刮风下雨
不怕蚊虫蚂蚁
还她一个周全
还她一个世界，笑逐颜开
她说死，说到了78岁
土葬改为火葬
她有一个小小的木屋
还有一个大大的花园
她不知道的事情
都是后来的事


秋枝

她有两条粗黑的辫子
像夕阳落在她身后的两道影
她脸色苍白
她有心脏病
她不识字，她是保姆
帮人带大了金花和银花
她就出嫁了
她走过木桥
走过家乡的地界
送行的人都不说话
不能说话啊
怕她转过身，转过身
就再也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