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眼潮湿
让这个愁云紧锁的残冬更加的空濛
明媚的春光姗姗来迟
外公却走了
 
抬头远望，像原野吹过的风
静悄悄的
不曾发生
仿佛也从未离开
 
穿过记忆的稻茬田
母亲载着儿时的我
行走在通往外公家的泥洼路
一道道退后的田埂
像永不再来的时光
朝露附着在流水的浮萍上渐行渐远
多像离人的背影
 
外公——
一声稚嫩的叫声
就此推开了外公的老屋
阳光明媚
外公慈祥地端坐在春日温暖的天井里
查阅，翻拂
经书一页页往前
熠熠闪光
多像我们历历在目的童年
 
天空如镜
一帮表兄弟的欢声挤在外公狭小的老屋里
陪伴着外公的唠叨
——做人要勤奋，有担当
玩累了
大家又霸占了外公超大的老床铺
夜晚也总有一双慈祥的手
时不时地帮我们托住踢开的被窝
 
长大后
每次推开那扇门
也总有一张皱纹舒缓的脸
乐呵呵地迎接我
上坐，斟上一壶茶
瓜果饼干端满桌
然后，侃侃而谈
我记得他说——
曾经，我的父亲也是晚清的秀才...
 
我看见岁月似剪
剪断我们这些垂髫少儿
聚少离多
再剪已是苍颜皓首
 
我忽然想到
背影瘦弱的外公
腊八的前一天已经离开了我们
永远
 
这道门瞬间沉重
我或许已经无力推开
直面哭泣的外婆，和日渐斑驳的墙面
有一种痛潜滋暗长 
 
多年以后
也许只会剩下孤独的老屋
和几件破旧的衣服
也许还会像从前一样
草色漫过台阶
像离去的人忽然回来
 
外公的一生
像一棵小树，想起母亲，如临故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