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陵山救命水


三十七年前分到山村小学任教
入乡随俗，赴农家婚宴
今天城里人稀罕的玉米面
那时那地家常便饭
新生代美女畏若虎狼“肥片片”
那天上桌就被风卷残云
连汤汤带水水
美女“添饭师”优待我“帅哥老师”
一碗接一碗玉米饭
“汗滴禾下土”，我一粒不能吐
今天这美食那天真要命
灯泡白灿灿，恨无地洞钻
忽闻“人家吃不惯，倒碗开水泡”
沉稳女孩子，话音如天籁
那开水和着汗水、泪水掺米饭吃着好香好甜
三十七年了，每当有群众找来办事
我都先来一句
口干口渴吧，喝杯开水
全当是那女孩子的熟人和亲戚


“郎秀琼你好”

离开那村小学二十年后
某天路遇一女孩子
我第一时间迎上去
“郎秀琼你好！”
那女孩又惊又喜
“爷爷，您还认识我妈妈？”

哎呀，记忆还定格在二十年前村校一年级
那个文静静、粉嘟嘟女孩子
学孙猴儿变戏法
已克隆出另一个文静静、粉嘟嘟女孩子

前几天梦回武陵
明晰晰看见
郎秀琼一二三四五踢毽子
这回确定无疑，郎秀琼，是真的
“秀琼，我是你老师呀！”
“您好，老爷爷，那是我外婆。”
惊醒一想，郎秀琼确应当外婆了
只是她外孙女正呀呀学语
口齿尚无如此清晰

都三十七年了，都三辈人了
四十年前我就拟出的诗集呢
还在它娘肚子里长睡不起呢


“当年作闺女之时”

那村校四围油菜花灿烂辉煌
成熟的村姑们背兜提篮
在那里出没成就“红配黄、喜洋洋”
每天课余我凭栏看风光
能把喜雀说下地的几个中年女子
指指点点，看得比我更仔细、更专业
也更无忌与张扬

一拨接一拨迎亲唢呐惊天动地响起来
燕南飞，四围的油菜花日渐缺少生机与活力
还好，晚不看见早看见
新媳妇不时回娘家，先是明显胖了
随后这胖化成背着搂着、笑着哭着
依然招蜂引蝶，但已转移至头上发际
依然傲人的胸脯不再深藏不露
哺乳时坦然无忌接受日光目光爱抚
当古老粗话由她们口中吐出
你会惊异有神怪暗中托身藏腹
一句“我当闺女时可讲究着呢”
让你由谜底倒解谜面的全部
回想当年四围油菜花风光无限
我的天空天风怒号、暴雨倾盆
这个当年也就一年半载啊
不应是从前、从前、从前、从前
那美的事物啊，就该让它
恒远、恒远至无涯、无边


指腹为婚

四围的油菜花千千万
最夺目的是千万分之一朵
村校到油菜田
最远处亦就一公里
但山道弯弯千百折
看得见、呼相应
要想摘一朵，难于上九天

最终我俩签订君子协议
如一方生男另方生女
长大后一定成婚配
千百年，不变心

真是人心隔肚皮呀
一句话就能解决的事
却一定要绕
这么一个顶大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