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


1

是两排松软的，合不拢的牙床
这纹路，是岁月的一次次撞击
心疼的沟痕
在风雨里，像努力支撑的壳，摇晃着
一直在伸手
将嵌入地上的影子，抓了又抓
你在远方，多年了
也一直重复这个动作

2

抖一抖雪，跺一跺脚
“锅屋”里有炭炉，火光旁的脸
多美好的小春天啊
桌上的煤油灯，五脏俱全
掀开草帘
却只有床边的台灯，掉到地毯上
那个空间里：他们还挤在一起
笑拍你头上的雪，取着小书包

3

红门框，嵌在老照片里
烟雾在飘，是执拗的持续
你走了进来，像一束阴影
风铃在响着
你四处寻觅，希望能惊动什么？
哪怕，只是溅起的小撮灰尘

4

锄头、竹篓，是旧时光
田地里，拖拉机上
躺在父亲的怀，也是
母亲缝纫机夜晚的滴滴声
小床边，榆树在雨中飘摇的倒影
以及病床上最后那几声念叨
只剩一个人的静，悄悄落泪
都是旧时光……

5

不愿爬那台阶
是想让屋子，一直这样高大下去
该置好门前的拦槛
收拾一下牛棚，补土墙的洞
再割掉院里半人高的草…
然后，该做些什么？
是否在几张木床前，摆上碗筷
而门，一定要虚掩着
要足够一些影子进来
最后，我坐在那里了
而我坐下时——
仿佛，谁都没有离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