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朝圣的路有多远
星光的十字在天空闪亮

天堂俯下身来
白云一样将你看见

朝圣的路匍匐脚下
遥远的一棵戴着花冠
用荊棘将他发现


              二

如今，这个我到来的地方
已面目全非
我已笑容模糊

这是一个轮回之地
这是一个重生之地
给我假牙、疤痕、伤痛和对生无限眷迹的地方

匍匐是表达崇敬的惟一方式
怀疑是大不敬，也将是一种病
诊断书如同审判辞
对你的敬爱惟有
交出自己的全部


             三

抬起头来
记忆中的
人民公社的
硬壳纸天花板早已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大理石的廊柱
宝丽板的天空

高大的间距
令一切
犹如教堂般庄严

拖着疲惫的身子
听圣谕讽经
赤条条到来
赤条条离去

这个世界的我返朴归真
交出所有
但无法交出债务


             四

承包
据说是谋求发展的一剂良药
我置身其中的圣殿
现在，被谁握手中
你们也是

像那些
长颈的、细长的、粗笨的、塑料的、玻璃的瓶子
朝圣的人
每一个身体装满了药液和药片

胃是一个拐弯的地方
让粮食从天堂进入地狱的枢纽
一颗心悬着
拐角处
绷带缠紧右臂的人
谁在装扮维纳斯


           五

或许
所有顶礼者的心智
都是这样
由怕生爱
敬而畏之

但你们从来没有敬畏过
神圣医院
所有人怀抱
救赎的心态
但你们不知道要交出什么
找回什么

健康是一个模糊的概念
被肢解
被扭曲
延展着金属的钢性
谁都知道
死亡是必然的事情
但乐于否认

生命是一种拿捏
或按摩、针疚
谁能把玩世事
将赏古文物的工作进行到底


              六

挂号处
排着长队的人
再次等待
被分门别类的术语的肢解
病
对号入座

从口腔到肛门的距离不算遥远
却要用到穿越
五宫科、心脑血管科、内科、外科统统都得来一遍

买路钱
这样的称呼不合时宜
迷信的人说
阴阳同理
都是如此

从现在开始
我们玩大变魔术的把戏
从前，把物趁钱
玩在，把钱变纸

这是一支悲哀的队伍
悲哀的不是自己的赤贫
而是心中缺少的敬畏
病从何来


              七

这只是一次例行的体检
那些天空中飘着
云彩样的天使
他们用打闪的方式、雷鸣的方式、刮风下雨的方式
对我的身体进行望、问、闻、诊、切
血脉如幽深交织的河流
心脏如握紧拳头的果实
心花没有怒放
肝胆并不相照
肺腑终不擅于表达
这一切
都是病
但他们密而不宣

他们用打印机打出了
曲里拐弯的线条
把身体还原成数据
让世事难料
一切高深莫测

他们或许不是天使
但他们绝对是尽职的人
他们一丝不苟地检查了我身体的每一个部位
甚至是肮脏的排泄物

在B超室
一个男医生叫我做了好几次深呼吸
“你的胸腔里气太多了
我看不太清
像这样就好多了……”
这是他一个诗人
作出的忠恳的评价

            
               八

痛还在延续
来自隐隐的部位
尽管诊断结果只是：脂肪肝

也许是为了安慰
她向我发放了一个面包、一只鸡蛋、一小袋牛奶
来检的路上我已断粮

不是总结的时候
小结一次：
X光机掏心掏肺
脑电图以光波的形式表达我的存在
B起机上我只是些模糊的声学图像
量压表达表述着
一个中年男人生活的波澜不惊

多么惊讶的结论
CT造影显示：
在我大脑中发现一只蝴蝶
(医学术语叫做蝶鞍)

天那！
那会不会是一只飞碟？！


                 九

显影仪没能让灵魂显影
或许真如古人所言
构成天地万物的
惟气而已

金木水火土
炼气成形

我莫辨我
你莫辨我
爱与我是无影无踪的东西

追逐天地大气独往来
亘古
降下旷世风暴

风雨飘摇的大理石天空啊
我们的轻灵一如云朵
像花儿打开内心的春天

钟和时序敲响

唱诗班的修女重复着简单的歌谣
圣十字架上的耶酥
舍我其谁

鲜血染红的十字
静静安放在胸口

是谁用莲和我
安抚着风中的鸽子和歌句

在路上
敛起的双翅振羽欲飞
在路上
风雨交织的和弦
让万物的视线将眼眸洞穿

朝圣的路上
我和医院终将交出心
来一次和风细雨的恳谈
我恳求他
将所有支离破碎的器官
重新还原成人

就如同创世之初


                O
我恳求
在一首诗的结尾
让我写下0
像一个句号
却并不代表着零和结束

和声
由打开的嘴巴唱出
周而复始的更新

我愿看见神圣医院俯下身来
输送更多的普世价值和鲜花

从现在开始
我拒绝匍匐
拒绝顶礼膜拜
但从不抗拒
一棵草和树弯下腰来
实现对露珠的亲吻

我敬爱
十字
二维蛋糕的切分法
绝对代表着的
公平和正义

神圣医院，神圣医院

              我

一字一行地写下的
              神
              圣
              医
              院
留下
大段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