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与摇篮

“田野，是我的天堂
也是你的摇篮，我们生在坝子里
我们活在稻田间……”
――他蹒跚地向丘田走去
嘴里轻声哼唱，我小时候
他曾教过的那段童谣，一步
一步，消失在金色的稻浪间
去往自己的天堂，顺便
推摇我的摇篮

脊梁骨

成熟的稻谷，染黄了我的心田
几台收割机在金色的稻浪中
来回走动，渐渐的
露出土地消瘦了的身骨，像极了
一处田野上，一位瘦弱的老人
年轻时，顶着晨昏割谷子、打谷子
收谷子的那根脊梁骨

稻黄与稻绿间

坝子很大，田野广阔，可他的心田
一直都只是那三亩三分地
加上妻儿的，也不过十来亩
年复一年，头顶烈日，风雨同耕
而今，插秧机滚过，割谷机扫过
在稻黄与稻绿之间
很快腾出一块空地，他站在那里
颤悠悠地望着，落日前的春耕或秋收

太快了

第一季稻，昨天刚收完
第二季稻，今天就开播了
每次，看着如今的劳作
他总会欣慰的喃喃自语――
等到第二季稻收了，田地里
很快又该长出瓜果蔬菜了吧
太快了，儿女的幸福生活
太快了，我的一生

手艺

他一直珍藏着
编织谷魂祭台的技艺
我依稀瞧见，在他的内心深处
祭词被包裹得严严实实
其实，他多么想重拾这样的信仰
可是饱满的稻谷已经
失去了魂魄
他也多么想传承这种传统
可是丰收的背后
已不再是虔诚的祈祷
和敬畏

农具

前些年拆旧房子时
翻出的镰刀，打谷棍，槽板，笋叶扇
――他一直精心呵护着
偶尔拿出来，擦去上面的灰尘
看看是否还完好、还否能用
可是，每次翻出它们时
他自己也老下去一次

稻茬

每次归乡，我都会看见
一位老人在田间地头转悠的身影
而最近一次见到他时，他已将自己
完完全全的交给了土地
只以苍色的稻茬留给我去遥想
――晨昏，一排排稻茬上
他劳苦一生的汗泪
还在闪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