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学四年级 黑白印象
如今 早已模糊一片 
戴 漩涡套漩涡的眼镜
语文张老师 一张书生脸 
过了多少年 还经常来到我窗外
用偷偷发芽的童话
呢喃 没长大的春天

据说 张老师 从小 
就是孤儿
在姐姐 姐夫家 喂大童年
念书的时候 
煤油灯 昏暗 
灼伤 水汪汪的眼睛 
成了睁眼瞎
干农活 就是半拉伤残
铲地 看不清禾苗
锄头 不长眼睛 添乱
被下派到村小学 当老师 
挣 减半工分 身份叫民办

张老师 娶 村花一样的媳妇
都是姐姐 姐夫 花钱操办
喝喜酒 那天
张灯 结彩
七大姑八大姨 把他姐姐 姐夫 
用嘴巴 捧上了天

一个月黑雁飞高的冬夜
小村 炸了一个响雷
吓得学校的小学生 晚上回家
都不敢出门 撒欢
张老师 被公安押走了 
手铐 在月光下 亮闪闪
据说 他和姐夫俩 把山东来的盲流妇女
贩卖到山里 收钱
没过十天 三个公安
到我家调查案件 张老师 说自己是无辜的
事发那天 到我家帮我改作文 凤头豹尾
猪肚子 锦绣文章一大篇
下雪了 还跟我和弟弟妹妹一起
在院里堆雪人 到晚上十点
其实 具体的日期 我们兄妹也都模糊了
但我和弟弟妹妹 一口咬定
就是那天 满眼镜漩涡的语文张老师
不可能 是大雪满弓刀的污点
不久 张老师就被审查释放
后来才知道 关键由于我和弟弟妹妹
未成年人的铁证如山
当时 我也吓了一身冷汗

语文张老师 从此 在小学讲台上消失
遣返回村 种大田 春耕秋收 
一定 磕磕绊绊
后来 我出村念书
再也没有机会 
见过漩涡眼镜老师的面

多少年以后 我听说 张老师在某年夏天 
淹死了 为救 村里一个落水的女孩 
只有他 冲到了前面
生命在漩涡中 彻底回旋 
他的村花妻子 抱着他的遗像 
整整哭了一晚
一个月后 嫁到了百里外的邻居村
在漩涡中 挣扎一辈子的张老师
今天 在我的诗篇里 安眠
那里有我黑白分明的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