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

虚设窗子。床板吱吱呀呀
因年久失修身体
每转一圈表盘上的指针都禁不住咳嗽一阵子
她虚设大海的时候。她这样虚设痛苦
——船驶出渡口她的
每一根肋骨都竖成桅杆：一把把利剑，鼓满风
等待缺口。高速度
这时的鱼群和树叶是同一个事物
树叶和碎片是同一个事物
碎片和天空是同一个事物
她所努力想到的，一定都在碎片之中


            雪地

雪也回家了，坐上班车
买玫瑰花的人和买糖葫芦的人不是一个方向
深陷进自己影子里的，是一根拐杖
两个穿僧袍的，背着从市场买来的粮食
寺院很远
钟声很近
夕阳在白杨树的腰上拨动松枝。尖尖的松针，羞羞的
喳喳叫的是大喜鹊。我的泰迪叫小豆子


            育

一只乌鸦停止咒语，停止幻想
看着身上的雪
并不抖落
秃鹫吃过的天空敞开一个口子
秃鹫收起爪子
——隐藏的圣灵露出眼睛


我躲在妈妈的子宫里
泡在羊水里，脚不沾地，倒悬大地
她不打算把我生出来


            变

不明白鱼为什么总变换鳞片
今天是雪花形的。船只荒废得只剩下一排牙齿
它咬住所有出逃的路线
逼迫鱼像它一样搁浅：它让人恐惧


坚硬的水失声。鱼死去
鳞片变成野菊瓣，再次落入柔软
拥有海，它只须记住海的两个名字：
一个叫天空，另一个叫草


            没意义

远山，河流，村庄，我
它们都越过我，向远方奔去。忘了我，想不起来我


我又越过前面的自己：植物，星星，路，空气
——按下身上的某一个部位
没叫疼。没叫我。遗忘几辈子了


妄想曾熟悉的事物对我能有个片刻恍惚：
把名字写在石头上
——城市边缘，一把泥土翻看了一下我骨头的纹理
扔到一边去


            渡

“想你了”。多么惊讶
我说出了一句最无聊的话
——水会自己流向别处去，白天会自己消失在黑夜里
天空低垂头颅
万物虔诚的样子让我着迷
——大地有自己的眼睛，楼群有自己的叶子
风有自己的马匹
我塞满自己，扬弃自己
走进丛林隐蔽的寺庙
剃度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