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坷垃与地瓜干

再好的营养也不如家乡土里的营养养人性命
我学习了一辈子的文化却还不知道土坷垃
那一把把车轮一样的铡刀飞转在土坷垃地里
那一片片雪白雪白的地瓜干躺在土坷垃上
那一拖拉一拖拉的地瓜秧躺在土坷垃沟里
那一个个幼小的男孩女孩躺在地瓜秧坷垃上
那一个个壮年和半百耄耋老人踏在土坷垃上
一整个秋天，风把土坷垃晒得格楞格楞地硬
赖以生存活命的地瓜干就在秋风里压土坷垃
没有把土坷垃地瓜干放在心里的青少年的我
吃上了白面馍馍告别了糠糍粑疙瘩的土坷垃
却那里知道家乡的土坷垃年年月月还记着我
我的诗歌走不出家乡也走不出家乡的土坷垃
我噩梦一样的旅途和信仰被土坷垃压弯了腰
我少女一样的美好的贞节被家乡土坷垃养着
我生命里基因流淌的是家乡的土坷垃地瓜干
我因诗歌割伤的伤口需要土坷垃堵住汩汩的血


地瓜叶

那杂巴杂巴浓的土烟叶呛人的土烟味
是在地瓜地头明明灭灭的大喇叭
兄长和老父亲整辈子爬不出泥土窝
那些刚从地瓜沟里搓碎的干地瓜叶
有时就代替烟叶暂时过过土烟的瘾
磕巴不出烟油的呛人的烟锅兹兹地响
一根竹子根挺起来的烟袋锅有度有节
在手掌上玩过的泥土和高粱太奢侈
玩烟袋锅就学大雁和趴在泥土里的蛇
守着泥土却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节
玩泥土就学蛇躺在泥土里却能爬行
那种信仰就像再高的大雁却够不着雪
只有贴近泥土的大雁才知道蛇怕烟袋锅
在地瓜地头踩进泥土泥水里才知道
我再学几辈子的文化也够不着大喇叭
一锅大喇叭拴着南来北往的大雁的血


地瓜秧挑杆

那一杆白腊的地瓜秧挑杆
是丈量夕阳日落的尺度
是农民心里地瓜秧的长度
为了给地球一个支点
对于农民来说，这个支点
就是地瓜秧挑杆和地瓜干
农民把地瓜秧地瓜叶摆弄
甩过来、甩过去地变花样
就像一棵地瓜秧的一条蛇
爬过了一沟沟的地瓜田垄
农民挑地瓜秧给地瓜放风
就像挑起了一条条花斑蛇
搭过来再搭过去在手掌心里
农民侍弄地瓜秧为的是收获
她养的一条条花斑蛇守候瓜 地
每一条花斑蛇挑在手心的挑杆上
那光景就像农民用挑杆撬动夕阳
愣是把一个红彤彤的太阳撬下悬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