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货呀，小铺


                 1

我拐进了一家新华书店。我进来了
里面人不多，满书架花花绿绿的书
我从一头看到另一头，很认真的样子
又从另一头看回来
然后拐出书店，继续走我的路


                 2

森林不光是绿色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黑色的
推到我跟前
我沮丧地走进卧室
惊慌的小狮子，小猴子，小鼹鼠，小蚰蜒，小瓢虫
都尾随而来，挤了满满一屋
睡着的时候记得是一只鹿在我枕边饮水
角上悬吊着我的小鹦鹉


                 3

小姑娘两根长辫儿。一根在城南，一根在城北
南风走过没声音，人群解冻没声音
许多的蠓虫乱飞
她也不说话，混在马匹中
悄悄解开月光的流水


                 4

一只甲壳虫，没有翅膀，飞过草坪
一只甲壳虫，没有头颅，飞过树丛
一只没有尾巴没有脚爪的甲壳虫
一只长满铁锈用肚子叫唤的甲壳虫
飞过我
划破了我的脸颊撞了我一个趔趄
我指着它的背影骂
它也没有背影


                5

城南到城北，城东到城西，妈妈的棉田真大
软乎乎的。天空垂着它的头发
喉咙里的鸟没有一天能安分守己
：这些破事
我扎的稻草人没有意义
妈妈笑我
“只需要一辆卡车”
拉进异乡人和流浪汉，流浪猫，流浪狗
拉走墓地


                6

房门半开。有人进来，落座，端茶
不言语
书籍闲着，植物闲着，灯光闲着，鹦鹉闲着
他的胡须真好看，他有佩剑
月光把我择了出来
楼下有人按汽车喇叭，我从阳台望出去
我骑一匹栗色马匆匆赶来
栓在树上的那匹白马，鼻孔喘着粗气


                 7

我还是喜欢乡村——可以慢呷或一口饮下
风干的更好，筋道
有嚼头，嚼着嚼着就有泪了
父亲一个人在那里
经年使用着旧的土，旧的荒草
使用一条乱石间的甬道
一直在找一顶遮雨的草帽


                8

老人躺在一块石头上睡觉
他接近于一条河，一条河更接近于他


树在很远的地方站着。也无草色
也无天空坠落
白色世界，在很远的地方站着


                 9

天空长满石头，石头在河边走。和一头老耕牛
尖尖的犁铧
曾祖父是个狠角色
一鞭子下去，夜就一哆嗦
抽屉里青青的麦苗，一茬蔓过一荐
他知道他众多的子孙里
有个女娃叫夜吗

               10

一辈子都在拖拽一片树叶
从一棵树的顶端拖拽到树根处的洞穴
走走停停，停停走走
我的眼睛黑黑，我的牙齿黑黑，我的手脚黑黑
我的白天黑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