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昨天黄昏
就躺在
那枚叶上，一直
到现在。

像婴儿
小心翼翼张开的手
玉兰叶捧住的水
在晨光中，显得安静
而神秘。
如斯的是流水。未
流走的水呢？

昨天的水！

对于水
树就是故居
河床，或起跑线。
如果成为死水
杀手是谁
何处是归宿？
昨天的水
如果是一个象征
是主体还是客体
有意义吗？

水应该消失于水
消失于热或火。而
此时
温暖与燃烧呢？

从哪里来？
万涓成水
不融入河流
一涓昨天的水
偶然寄居在一枚
常青树的叶子上
在必然的消失之中
水面的镜子里
哪一滴是倒影？
同流合污，还是
把自己洗净。从昨天
脱身而出
一滴水能从河流里
死里逃生？

不思辨，不附会
怎样把昨天的水
陌生化成今天的水
把今天的水
赋予昨天的文学性
让它包含诗意、嘲弄
与记忆？我
没学过之乎者也
也不会说ABC，但
作为动力专业毕业生
我知道增加一滴
水就能载舟；
少一滴
就不能覆舟。所以
水团结起来
就能大浪淘沙；
水，抱成一团
远水也能解近渴。

像一粒蕾，在叶上
等待开放，昨天的水
在风中一动不动
留恋还是等待救火
浇灌、解渴？
星火燎原。那么
一滴水呢？
已杯水车薪 
在火灾频发的季节
一滴水，如何
用水拯救自己？
蒸发，铺天
盖地的霾中，如何
剥茧抽丝
把水还原成活水？
来到今天，是
洁身自好，或者 
从善如流？一滴水
使我成为蚂蚁
在稿纸的热锅上
倍受煎熬。更像
一只焦头烂额的兔子
东一头西一头，
在字里行间
乱蹿。其实
我是一个溺水者
上气
不接下气的在水里
沉浮。昨天的水
一会儿像珍珠
一会儿像虫卵，
令我
寝食不安的仍是
一滴水。因此
天@行健说：
在昨天的水
和今天的水之间，
你就是一嫖客
在玩弄、蹂躏、折磨
就是水的水。

人停下脚步
叫驻足。水在树叶上
叫筑巢
而居，还是寄人
篱下？流水不腐
客居的水，却
也没有腐烂。与
昨天的一滴水对视 
用哪一个词
能把水
刻画的惟妙惟肖
鲜活，水灵；
用那种体裁
能装下水，让它
在今天栩栩如生？
是用直线还是曲线
连接水从昨天
到今天的旅程？

滴下，就
成为明天的泪。
这是一滴
什么样的液体？
甘霖？如果
是苍蝇的泪呢。
因泪的蒸发
空气湿度
已经饱和。
所以，昨天的水
流到了今天。
酒是神的血
面包是神的肉。
雨水、露水、汗水
泪水之外的水
可以洗涤、冲刷
滋润。没有闸
因为
不需要泄洪。
能在一滴水上面
建一座桥吗？让黄昏
和黎明天堑通途。
波滚浪涌，或
海啸，有时
源自一滴水的流动。
还是
水将退出河床
让最后的水
站在高处
向世界告别？
昨天的水
渴望像水一样流动
渴望成为沧海一粟。
水流走的方式
有N种，水
消失的方式有N种。
但
昨天的水，对待我
只有一种表情，像
一个宿敌、一条
独眼龙，一动
不动的盯住我
让我惶恐、困惑
脊梁直冒冷汗。
今天的我
是昨天的自己
昨天的水
等于今天的水
怎么还是水？

如果一滴水
反复落下
跳起，被击穿的石头
会咧开大嘴
对我喊：
“疼”。而
世事变幻，面对
深浅不定的河
和搁浅的船
站在川上的人
是自言自语
咆哮？还是
坚持做渊远
流长中的一个逗点
以谁主沉浮的细节
续写
随波逐流的故事。
一滴水
横亘眼前
逆流而上的水，何时
再次到达昨天。
死亡的鸟
能浴火重生，谁见过
一滴水回到源头。
渴不饮盗泉水
用金杯寻水，在井里
口若悬河，妙舌
生花的是饱汉子
不知饿汉子饥
是说教，是
以昨天的水为坛
坐而论道。天花
乱坠，缤纷的是谎花
谎话。

昨天的残霞中
水，
像害羞的少女
晶莹、剔透
绯红的脸颊
像梨花带雨。
孤身走了一夜
历经吞没
与坠落的险情。
风消失
风的手掌抚摸过水；
夜消失，夜的黑袍
给水的是温暖
还是恐惧。在
鸟的眼皮底下
赤身裸体，勾起
多少夜飞的野心。
此时
偏居一隅，水
伺机与太阳
比一比亮度？

一树一菩提
一水一世界，我对水
说了300行私房话
水，能透露一点
躲在树上的秘密吗？
否则，在发生后浪
推前浪的关键时刻
我将沉默不语。

我知道苦瓜9.99元
一千克，我会把
找零的一分钱
扔到只有乞丐
能看到的角落
这叫爱憎分明。而
昨天的水
像一个樊笼，让我
像里尔克的豹子
在分行的栅栏里
围绕一滴水
团团乱转。我
纠结于昨天的水
就一滴！
纠结的结
就是昨天的水
变成了今天的水
是不是逝水？
作为诗人，我
找不到任何技巧
来描写
表现这滴水。
对于一滴脆弱
柔软，暗含流动的水
一滴与水的目标
背道而驰的水，我
不能抒情、不能
及物，也不能
移情与共感。就
像一个单恋者
一个哈姆莱特
因为水，不知
是活着还是死去。
水的沉默
使我忍无可忍，我想
生吞活剥那滴水。
我想
给今天的那滴液体
一把火。

把这么多矛盾的词
从舌尖搬到水上
像一堆沙子
散乱、肮脏。
一盘沙
可以炼出金子，
此时，用填膺的火
烘焙字与词，人
会离那滴水，越来
越远。

一滴水的光芒
将我击伤。
企图诗写一滴水
就是
蚍蜉撼大树。但是
到了明天
发现首诗的人
会说：昨天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