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断章

1
她总是与我捉谜藏。
牵着我的鼻子。

长记得她的体香。
—— 那年八月，她逝去了。

每至此时，她又复活。
仍旧哑巴。仍旧幽香。

2
“ 她放出毒气。”
三寸金莲，在枝头碎步。
满身，遗孀的眼。

分枝的细干
勉强托住，半碗秋光。

3
寂寞桂花，每一粒
都是大地之坛的啤酒花。
每一阵微风，都有
嫦娥的胴体香。

一直素朴而矜持。
心事密如繁星。
清香成阵。向着弯月。
向着，恋人的肺
和心。


/观梅随记

虬枝湿黑。
如蟒，想站起来。
如闪电，照见往事
的罗圈腿。

花蕾蚁行新枝。飞来飞去。
雪花与梅花
水火相亲。

经过一棵梅树
仿佛经过
英雄的身旁。

观梅的人，手捻花瓣
一个冬天
浸在雪中。


/立冬

冬兽，越过最后一道秋篱。
见到什么都啃。经过红鼻尖
秃枝
空桥洞，茫茫芦花。
通过一孔针眼，吹出雪山。
吹出斗大的冷字。

有时，以树干为箫，声调呜咽。
有时趴在窗台边
拉着风箱。

秋，斑澜的老虎。
冬，芦苇杆似的饿狼。


/枫叶红了

这趟载火的车，被冻住了。
成吨的信笺。
通红的五指，揪心。
天空在枫隙中更蓝。
那是消逝的人，不熄的念想。

灰鸟在寒风中穿梭。
另一些火苗仍燃烧不止：
火烈鸟。汗血马。啼血杜鹃。
我身体里的河流。
相思的石榴。

惦记我的人和我所记念的人
在心形的枫灯下
音容亲切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