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北平原的冬天(组诗)

东方惠

火车与燕山擦肩而过时，我正在
绿皮火车的卧铺车厢里看星星，渴望
某一颗星能冲我微笑一下，或挤挤眉眼
那样会有一种幸福感落进我的诗行
并在夜空中发表

这是二零一九年的冬天，华北平原
除了雾霾，还有几个半年多未见的兄弟
等待与我举杯邀月，共叙友情。虽然
我知道这里的月亮和星星都是稀罕物
太阳看我来了，也是憋红了脸，才匆匆
与我见了一面，令我倍感珍贵

走进燕赵大地，我不敢寄予太多希望
因为我还没有足够的能力，让这片土地
接纳我，因为我的胸怀太小，揣不下
一轮太阳照耀这里。我只能以谦卑的
姿态，把一首诗扛在肩头，告诉这里
我是一个只会写诗的他乡游子

2019-01-13

在卧铺车厢

夜的黑，塞满卧铺车厢的
窗户时，已经是凌晨三点
我的一首诗，怎么也拉不开
与锦州大地的关系

枪声歇了许久，炮声歇了许久
而歇不下来的，是车站一夜的忙碌
车轮敲打钢轨的声音一声接一声
与车厢内的呼噜奏成一曲和旋

风驰电掣的高铁，将我的目光
拉向窗外，中国速度一次又一次
在我的眼前呈现

我的这首诗总会收笔
但停不下来的
永远都是中国的智慧和力量

2019-01-11

一夜乡愁

一小片阳光从门缝挤进来
我刚入睡，一阵脚步声踢醒了冬夜
一声犬吠，开始了我的行程

这是一月的故乡，冷伴着我来时
并没打算陪我久留，故乡的亲人
都已纷纷离去，一小部分熟悉的面孔
不足以成为我滞留的理由

也许这是最后一次握别故乡
黑土地默默的打量着旧时的亲人
远处那个小土堆，似乎有话要说
但终究还是没有开口……

衰老的乡音，伴着衰老的目光
一同把我推上客车，一声汽笛
突然拉开纠结的心情。我不敢回首
怕一夜乡愁，瞬间膨胀为泪水
流下来，就再也无法收回

2019-01-11

大山不懂夜的黑

安静的夜，跑出一声尖叫
并没有惊动择时而来的月亮
它一会儿穿云破雾，一会儿又
踌躇满志的默默沉思

大山不懂夜的黑，在原地
静听河水的歌唱，如醉如痴
雪还在认真的白着，无拘无束
或许它不想再做舞蹈的姿态
安于深谷，等待与春天做一次
推心置腹的交谈

山脚下的白桦树，平心静气的
向往它内心的高度，它们知道
自己高不过身边这座山，但必须
以这座山的高度为目标

夜，想着夜的心事，深居
山中的我，不问夜短夜长，只问
自己离心愿还有多远

2019-01-10

雪再次来到长白山的时候

又下雪了，它飘落的方式
很潇洒。像上帝撒落人间的灵魂
没有一丝牵挂

雪再次来到长白山的时候
我正在鸭绿江边漫步，心里
牵牵绊绊的我，此时，不知道该
对自己说点什么。我望着山上的树
想那些树叶落下来的时候
是不是和我一样纠结

它们没有回答，就像雪
没有回答我内心的疑问一样，它们
从哪里来，又向哪里去。他们的灵魂
是不是也像我一样
居无定所

又下雪了，我多么渴望
那些洁白的雪，带着我一起
把这大地和人间
漂白干净

2018-12-22

站着或躺着的水

站着从山上跳下来
落脚的瞬间，便有雷声响起
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是不是在
告诉世界，你累了
要躺下休息

其实我知道，只要没有谁挡住
你的去路，你就不会愤怒，更不会
暴跳如雷发脾气

不管站着或躺着  你都想
安安静静的走路、生活。但你
总是不遂心愿，让人对你的误解
越来越深，你不想解释什么
因为无论安静或者咆哮
都是你真实的自我

2018-12-19

青春或许不记得我

在临江，我把游离于心外的
那部分情感，用西北风裹了又裹
安放在昨天和今天的衔接处

之后，把现在的我
搬到一座山上，看看曾经的历史
有多少可圈可点，可悲可喜
然后指着过去说:你只有放眼未来
一切才可以重新开始

青春或许不记得我，曾经或许
也不记得我，但我必须记得自己
不管走过的路还是桥，能不能放心的
把我交给未来，我都要认真面对
用每一次苦痛和泪水奠基
走出一个新的自己

2018-12-23

想家了


想家了，思念一下子
就摸到了江心岛的一根根廊柱上
摸到为兄弟姊妹斟酒、倒水的
杯子上

想家的滋味，最先是从眼角的
那滴泪尝到的。它滴落的样子很纠结
如果它能被鸭绿江的一朵浪花带走
我的心情会不会也像大海一样
瞬间变得很开阔

迁徙临江后，第一次有了
想家的感觉。房檐上的麻雀絮絮叨叨
好像在告诉我，不忘临江，临江
也不会忘记你，朋友的酒杯里
也会斟满你的笑容和故事

想家了，站在华北想东北
想那些，与我丝丝缕缕
牵牵绊绊的情意

2019-01-15

离开江心岛的日子

离开江心岛的日子，一颗
不能守舍的灵魂又飘了起来，像刚刚
下过的那些稀稀拉拉的雪花

江心岛在我的第三故乡临江
这是一座有龙有虎的边境小城
它身后的卧虎山，每天盯着鸭绿江
这条长龙，生怕它的尾巴一甩
把猫耳山一下子甩到邻国去

我在离它三公里的河边看风景
也看这尘世里，曲曲弯弯的心眼儿
看它们勾勾斗斗的样子，能不能
也变成一条长龙飞起来……

离开江心岛有些日子了，我把
想它的感觉都一次一次揉进心里
揉进我每天扯不断理还乱的感情里
不管我的魂能不能在这里安营扎寨
这里都有我无法撇开的兄弟

2019-01-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