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婶的确老了
满头白发
缺了门牙的嘴一说话
总是带着风

但 这丝毫不影响
她的热情
不过说的最多的还是
她自己略带幽怨的故事

孩子们都在城里安了家
她和老伴舍不得祖先留下的
这座院子
于是 留了下来

一年前
老伴走着走着
就把自己走成了
荒野上的墓碑

她仍然坚持
独自留下
可是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到底为啥

在一个月朗星稀的晚上
她听到了门响
以为是老伴回来了 便
习惯性地迎出去

门开了
整个院子都是惨白的月光
她的汗毛全都竖了起来
那响声原来只是一阵风

她蹲在菜园子的
池塘边洗脸
水面上晃动着
老伴的影子

她睁大了眼睛
想看清他的模样
可是 如镜的水面只剩下
白云的倒影

在一个漆黑的雨夜
屋顶上有瓦片的声音
那一定是老伴 在
移动漏雨处的破瓦

等她拉亮电灯
蹲在房梁上的那只花猫
正在享受着刚捕获的美食
定是它弄出了那瓦的响声

那一天 去往日里
和老伴一起劳作的田野
远远地 便看见了他
在山岗上等她

走近了 才看清
原来只是一个石牌
就像先前的他
站在那里

她有点发怵
便买来一些纸钱
在他的坟前
烧给他

她知道 总有一天
她也会走累
然后变成一块石头
来陪伴他

只是 她不想这一天
来得太早
总觉得这栋老院子
还留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