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在桐籽村(组诗)

 
    一抹秋黄


最远的距离 不是咫尺天涯的守望
是那一抹秋黄
我们叫它小灯笼 或 夜来香
乖巧玲珑的热乎
团结左邻右舍  以及
半生不熟的月光 以蔓延的姿态
迅速铺开  开花  坐果
又凋落于无形 像桐籽村
饱经风霜的脸庞

 

     暗影

夜晚如此安静  适宜写诗  月光分泌
一团湿漉的辞藻  自村头
到村尾  陆续集结  惹人怜悯
桐籽村  成色黯淡

桐籽村   需要添加   一些色素
比如绿影比如青黄又比如
桐籽树  虬髯的雪白   暗藏
蠢蠢欲动的春暖

其间   一些探头探脑的小鲜活
逐渐   显山露水   我们叫它
桐籽花



    寒光

拒绝风雪的荼毒
请保持距离  在暗布杀机的
山岗上 竹叶青 亮出锋利的刀子  
对抗寒光 而桐籽村
早已遍体磷伤
比黄草  更黄

比黄草更黄  缺血  亟需
补充能量  寒光丝丝
入扣  透彻整夜的哆嗦  透彻  
天空的渺茫

而季节 早已 失魂落魄
遁入空濛  
遁入 桐籽村一隅
一丝不挂


、

    陈腐


枯叶 一直跟西风较劲
挂在桐籽村  黑黝黝的枝头上
像一片雪亮的耳朵
枯叶削瘦  脉胳暴突
磕痛大地的赢弱
在桐籽村  这是一道司空见惯的
风景  诠释陈腐的甘苦
诠释僵冷
泥地日渐消沉  容颜淡漠
而桐籽村 在雨中 摇摆如风




   半湖秋水

半湖秋水 擦亮 一把弯刀  砍
三五棵桐籽树  搭牛棚找豆架  晾晒  
四季风雨 山体裸露 月亮 无处落脚
这是父亲 一辈子
最恼懊的事情  在秋寒料梢的季节
常对我们 一再提起
童年的耳朵里 灌满银霜



   过山秋

蚂蚱野了心 过山秋  落荒而逃
落叶 黄得没有理由
是谁  剥光了桐籽村的衣裳
西风 乘虚而入

独占鳌头  秋潮嘚瑟  夜夜放纵
夜夜白露白 啮牙 裂嘴
满嘴泡沫  山地峥嵘

秋 遛了个弯子 华丽转身 重拾旧事
诚惶  诚恐




    霜降

再厚重一些  桐籽村  将无法承受
季节的痛点
当枯叶自桐籽树上纷纷凋落  山岗
就消沉了许多  关于霜降 关于风寒入肺
泥土的酸疼  其实我们
也是一知 半解  至于父亲  额膛上的
那一抹寒凉
倒也  记忆犹新  霜降 突如其来
桐籽村  捋着雪亮的胡须  
不知所措……



   残损的花魂

残损的花  魂   一朵   两朵  三五朵
逃不过  一场春雪的围追堵截
暗影  摇摇欲坠  叹息  或者悲慽
自暴自弃
无可救药的红颜  
是人间描抹的一笔伤痕  在初春  
落魄的阳尘深处
她们卑微  甚至  不值一提
被忽略的光芒 与色泽
划破春天  敏感的初潮
破门而入…




    桐籽花的心事

月影太黯  她需要一抹阳光
来为自己验明正身  活得
干干净净  远离纷扰红尘

春天了  她们拒绝暖风邀约
哪儿也不去  就住在桐籽村
住在  一场雪的隔壁  心事
 一目了然   摊开 暴晒

人气增值  剩下的时光
请交给风雨  解读
 不需要理由……


 
   山岗的秘密

深刻些   再深刻一些  山岗
就不叫山岗  我们喊它 竹林坡
或桐花地

高一些  再高一些  那又如何？
春天里  你来过  我
也来过  无人破解的 山岗的秘密
月光淘洗的逶迤
小写的粉色丛林

迷离些 再迷离些
不食人间烟火 山岗独善其身  
顶天 立地

 


   老路

曲折蜿蜒的老路  跟城市 扯不上
半毛钱的关系
枝蔓丛生的荒凉  是桐籽村
柔弱的体质  它从不回避  一场又一场
登门造访的苦雨
推开坚硬的绝壁
老路延伸   牵手云朵   天空
以及茂密的灯火   在某一个秋黄的午后
以亮丽的姿态
接纳我们  发霉发潮的寒碜  
与卑微



   窗台上的月光

绿影太瘦 与桐籽村一同 沐浴
秋凉的宽阔
不需要理由  窗台上
诗意浅白的月光 岂能读懂
落叶的哆嗦
烟雨 都逃得一干二净
只剩下灯火孤独终老
窗台半裸  凋敝 如梗在喉
月光暴泻的恬静与缠绵  桐籽村
熬红了眼窝
放浪 无拘无束 一次次宽衣
解带 跟月光对话
梦里梦外  都是 雪亮的天空




  再写桐籽花
 
春天的敏锐
一只只油腻的耳朵 到底
听见了什么？
我不敢触摸 不敢触摸
一丝微凉
就算轻轻叩碰
桐籽花带电的光芒
也休想一走了之  我的痴恋
注定与花瓣儿一同
变色 变味 直至最后
化着一抹黄瘦
 


  一盏记忆中的桐油灯
 
老眼昏花的黑咕噜  一直在赶路
灯火羸弱  村庄闹了个睁眼瞎
栽着跟斗
头破  血流  桐油的滋味
抵近喉咙
 
桐油 以及灯盏  相依为命
或互为暖烘  跟黑夜较上劲儿
跟黄昏磕磕碰碰
 
村里的祖祖辈辈 一路泼洒苦寒
跌跌撞撞
黑夜吐着雪亮的舌头……




  在桐籽树下
 
无非 一场晓雨 摘叶伤人
泥泞带血
桐籽树下累累白骨
一场春雪腐化了肉身
 
无非一场晓雨 雪藏一段
不可告人的秘密 落脚
灯火的旮旯
 
一地墨绿色的颤动 悉数崩溃
低矮下去 ……
 


 
     老 屋

那一天 老屋的魂魄追随浪子
去了远方
青瓦片着凉了 青瓦片下那一窝小灰鼠
安静了
后来它们 寻不到炊烟充饥
后来它们 夜夜 啃噬月光

直到有一天 月亮都被啃光了 乌云
压弯了脊梁……

 


  安静的村庄

村庄 如此安静
灯火 如此安静
冬日的故土 又一次淡定

雨不张扬 风 也不吱声
这个颤栗的夜晚
还有什么地方 比这里
更安静

山也安静水也安静
明月静静地笑
自十五到初一
满地的雪花盐 有滋有味
我不打算
弃你而去

我是 安静本份的
乡下人！




  枝头的光芒

慷慨的小雪
光芒的枝头  一双迎风落泪的眼晴
彻夜无眠的澄净
融化了无边的黑夜
我独自彷徨在冬季

喊冷  片片落叶
塞满行囊
一个人独来独往的黑山白水
枝头的光芒 照我
日夜兼程

一定还有什么
比这 更难以割舍
比如火塘 比如老城 比如
村口那片
粉红色的花蕾……





  隐身的桐籽村

人间太吵 她把自已层层包裹
捂紧油腻的耳朵
不闻车水马龙

隐身千里之外
与世无争 绑定草木 瓜米
以及落叶无数

像蝼蚁一样地栖息
站稳脚跟
她需要一场小雨 来证明自己
活鲜的存在
一清二楚

低矮 宽厚 肥头大耳
桐籽村深藏不露




    那个夜晚

旁逸斜出的花枝 怎能少了
黑夜的芬芳
小灯摇摇晃晃 黯然神伤的枝头
风声如潮

那个夜晚 我聆听破茧的声音
每一棵桐籽树上
都挂满响铃  摇摇晃晃
夜色碎了一地
二月的桐籽花从不张扬

她只是一场迟来的尘缘
她只是一滴夭折的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