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行人

湖水在夜里才平静下来
老旱柳找回镜子，提上月亮的灯盏
沉默不言
一个不能入睡的人，围着湖水走，一圈又一圈
累了就蹲下来，把皱纹清洗一遍

◎安放

今天没有写诗。她被诗遗弃在路上
一棵棵树散着乱糟糟的枝桠
一个个冬天在四周呜呜响
一个个夜在她身体里——她一个个摸了一遍
许多的小人儿，不安的小人儿
诗已供不出更多的房间来取暖了
她只好改变行走的路线
她走进一棵树里
她和她的小人儿悬挂在树上

◎美容

玫瑰花在杯中舒展，到底能不能美容，不管它
这会儿我只想吃掉它
——发烫。升温，升到春天燥热的程度
一个声音跑过来
我辨认过了，不是昨日的你
今天都是新的，包括苍老
房间凝固在果盘里，腐烂一半了
那腐斑异常美丽
病痛也是，一整天都和颜悦色

◎一只鸟的死亡时间

我的羽毛散在一棵树上，眼睛嵌在一枚硬核里
尖尖的喙插在一个苹果的果肉里
我的脚爪还在来的路上
那就先复原羽毛吧，把绿滤掉，圆形的拉成丝状
剥出眼睛，描出细长的睫毛
再把喙从苹果的红浆中抠出来
安在看上去有幻想的地方——粉粉的，微笑的
脚爪还在那里确认我的死亡时间
迟迟不肯赶上来
耳朵和鼻子已经复制出来了——新的我看上去更漂亮
我依旧有翅膀，还等脚爪干什么呢
我迅速复活
飘然落在鸟的尸体旁——
它的脚爪开始向前追赶
它不知道我已回来。也没听到天使用我的嘴巴说话
“你们，都是我的一个表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