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蓝之鹰2019年1月诗歌

界限

如果，时间中也有界限，那么
2018年12月31日，和2019年1月1日
这两天，它们中间，应该有一条线清晰
应该有雪花带来寒冷，刺骨

但幸运的是，这两天，太阳使劲
播洒光芒，把所有的热往地面上扔
幸福，从天而降，温暖人心

这两天，我想说的话很多，用嘴说
用笔写，但终究没有吐出一个字
放假，大家都回家了，身边没有听众

2019.1.1

石海

阿麦是父亲，石头是儿子
故事，发生在那个破旧的小屋
背靠雪山，幽深遥远
石头棱角分明，亿万年流水
冲出的痕迹，清晰无比，一朵朵苔藓
是病变，堵住嗓门
发不出声，无法赞颂

2019.1.5

暮色
——访回族诗人马黎明

傍晚，驱车前行，公路上的雪
早已消融，暮色慢慢盖下来
抚摸，这一块西高东低的土地

山峦起伏不定，沟壑的脸容
敧侧难以描述，十一部诗集
发出光，安上翅膀飞翔，天幕上的星星
遍洒温暖，心灵内外，霎时间
涌现出许多美好，不可思议的事物

2019.1.6

路漫长，走得有点乏力

三十四个春天的柔风抚摸过我的脸庞
三十四个冬天的冰雪
寒冷过我的双脚，三十四个重复
是三十四次眨眼，是三十四次
入睡和醒来的组合

抱过我六斤身体的奶奶已经去世
肝硬化腹水，她的身体发胖，疼痛难挨
乡村落后的医疗水平，无法减轻她的痛苦
她被洗净身子，站过殡礼后，众人抬向墓地

窑街，这是一个于我很陌生的名字
我强壮高大的父亲，在与窑街煤块的战斗中
身体受撞，凹陷，生命瞬间停止
我，二弟，三弟，还有妈妈，我们的生活瞬间塌陷

播种小麦，大豆，洋芋，油菜，洒化肥
买甲拌磷除虫，最累的还是收获时节
太阳是火把，使劲往头上扔火疙瘩
黑汗从脸上流，从腿上流，从脊背上流

小麦收上来，脱粒，磨成面粉
填胞我们一家人的肚子
洋芋，直接剁成块，或囫囵煮熟
下到肚子里与面粉为伍

大豆，油菜，收上来，统统拿到集市上
换成现金，再换成课本，和学校里的生活费

苦难中的记忆，也凝固了，冻成了冰块
没有留下清晰的痕迹，路漫长，走得有点乏力

2019.1.7

电线

透过窗户上的玻璃，看见天空
是有边框的，框内塞满了灰色的云
翻滚，起伏，做着种种姿态
仔细看，又似乎是静止的，一动不动

许多条电线穿过框，框面顿时破裂
成为碎片，条状，与地面上
直立的树，诉说着冬天的单调
光秃秃的，没有叶子

许多个小点移动，钻进框内
快速变换位置，眼睛跟不上，数不清楚
它们的数量，那是一群灰色的鸽子
在用群体的力量冲击寒冷，唤回温暖

2019.1.9

早点

地面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
车轮驶过，轧出一条道
路面灰黑的脸容显露出来

走进牛肉面馆，掏出六元
买一碗牛肉面，热热的，蒸汽飞升
辣椒鲜红，萝卜嫩白，细细的面条
全身充满活力，在面烫中游荡

一碗面下肚，有如无穷的能量
进入我的身体，在零零落落的雪花中
我迈开脚子，继续向前行进

2019.1.10

豆浆

从上面看，碗口圆圆的，是一个
典型的圆形图案，浓郁的液体拥挤在
圆形图案的内部，填充了那廓大的虚无

在上一世，它们是滚圆的豆子，掉在
地上，快速奔跑，如忙碌的世人
纷纷扰扰中，过完了一生

这一世，它们又成了液体，化为
能量，流进我的口，我的肠胃
后一世，它们借助我的身体，继续存活

2019.1.11

冬日的暖阳，普照吹麻滩

前几天，一直有雪花在吹麻滩的上空
零零散散飘落，带来了几分寒冷
几份不方便，路上是一层薄薄的雪
步行有滑倒的危险，偶尔还会发生车祸

但今天，天空忽然心情大好，阴暗的云
消失不见，南边的天空中，一朵耀眼的太阳
发着金光，撒下片片温暖，连那一片残雪
也抒发着冬日的祥和与安宁

走在滨河路上，穿过景观桥，或者停下来
你会发现，冰冻的河面，裂开了缝
流水哗哗欢歌，踩在坚硬的土地上
传来，一种踏实的感觉

暖阳照在我的脚上，照在我前面平坦的路上
心中似乎装上了海洋，宽阔无比
那些干枯的柳叶，在柔柔的和风中舞动
做着翻滚的动作，缓缓下落，以另一种形式存活

2019.1.14

醪糟汤

在我们村子里，吃宴席，最后一个菜
必须是醪糟汤，村子里的人们，戏称滚蛋汤

喝了这一碗汤，意味着，这一道席
吃完了，人人都知道这个规则，纷纷离席

吃完席的人们，聚集在村口，评论
东家宴席的好与坏，哪一道菜太咸

哪一道菜太辣，哪一道的味道正合适
评论中，又常常夹着激烈的争辩

吃席的人们离开后，厨师，端盘子的人
倒茶的人，招呼的人，都纷纷拿着一个小碗

随意在院子里一站，端着喝醪糟汤
那白白的米，在汤里面沉浮，翠绿的葡萄干

杏仁，核桃仁，樱桃，如海水中的彩鸟
装饰白色的汤，色彩纷呈

2019.1.15

生命
——致儿子

那时候，你还在妈妈的肚子里，偶尔
发发小脾气，踢踢妈妈的肚皮

我们不知道，你是小男孩，还是小女孩
但你调皮的特性显露无遗

检查时，医生说，羊水太少
你的妈妈急得哭了

一转眼，你已经八个月大了
在床上爬着窜，扶着茶几转

过几年，你会奔跑着，追逐蝴蝶
寻求生活的美好，而后，你会上学

背着书包，渴求知识
还会长大成人，工作，结婚

那时候，我会白发苍苍
拄着拐杖，望着夕阳

2019.1.17

2019年1月20日，又下雪了

下雪了，地面上全是白
那棵挺立的槐树也调整姿势，微微倾斜

寨子沟山岭上，一轮红日艳艳上升
霞光满天，雪面上金光的小蛇乱跑

2019.1.20

吹麻滩，我的第二个家乡

吹麻滩，是我的第二个家乡
2012年的夏天，工作调动，
我来到了吹麻滩，从此，在这个小县城里
工作，抚养子女，买家居住

其实，我对吹麻滩并不熟，不知道
它有几个村子，几个社区
叫不上，它每条路的名字，甚至
叫不上它的那些个小地名
比如，林坪，方家，前庄，后沟，夹滩

早在1999年和2000年，我来过两次吹麻滩
那时候，我还是学生，来吹麻滩参加竞赛活动
只记得，那时候来吹麻滩的车很少
不容易碰上，那时候
一碗大卤面才两块钱，也能够吃饱

现在，我已经在吹麻滩生活了六年
居住在楼房里，下雪后
没有院子里的雪，需要我去扫
然后背到外面倒掉

现在，只需要拉开窗帘，坐在床上
看对面寨子沟山岭一块一块麦田
落满白雪，一小块一小块草树
暗灰色图案镶嵌在中间

2019.1.21

天空中并没有月亮

傍晚，天黑下来了，我带女儿
去外面吃饭。

今晚的天气，还是像昨天一样晴好
没有雪花飞舞，没有冷风凛冽

路上的积雪，融化得所剩无几
小汽车开着明亮的灯，飞驰而去

那个小饭馆并不远，走了几分钟
就到了。

吃完饭出来，我和女儿
抬头看天，天空中并没有月亮

2019.1.24

搂儿子睡觉

小脚又踢又蹬，一忽儿都不安稳
小手又开始乱抓，我的脸皮撕掉了一小块

其实，儿子不喜欢睡觉，更不喜欢
被我搂着睡，平躺，手脚不乱动

他喜欢爬，不拘拿到什么，都是他的
玩具，拨浪鼓，眼镜盒，托马斯诗歌

我的眼镜，万万不给他玩，已经
折坏了一个，小破坏分子

九个月大了，小家伙喜欢自由玩耍
爬到炕沿也知道刹车、危险

但我时常提心吊胆，害怕
他掉下去，喜欢搂着他睡觉

2019.1.25

回忆中咀岭的冬天

土地苍茫，雪落下来
点染地面，慢慢变白

直立的白杨树，柳树，榆树，这些孤独的
战士，张牙舞爪，弹奏冬季里的寂寞

中咀岭，蕨菜岭，奔石岭，一道道山岭
从夏秋的奔跑中凝固下来，躺卧原地

村庄，如一个个孤独的无
仿佛处于西伯利亚

梦中传来交响乐的声音，那是
外面在演奏，树，雪，狂风

2019.1.25

认识地球

在地理课本中，学过
地球是快速奔跑的，但
生活在地面上的我
感觉不到它在奔跑

我看见，春天
树叶长出来了，身边鸣叫的鸟
天上飞旋的鸟，越来越多
人间的花衣服
也争相开放，小草正绿

云朵成团成团地滚动
闪电放光，雷声炸响
花开得正艳，气温最高
我知道，这个时候是夏季

风，慢慢凉起来
身上穿的衣服，渐渐加厚
各种花都老了，在冷风中
一一退休，树叶枯萎

流水停止演奏，它的身体
失去柔软，变成白色的石板
盖在河床上，供小孩子游戏

山岳高突，川谷低矮
孩子成了父亲，又成了爷爷
日月星辰， 伴着地球成长
彗星滑过天幕，留下一条长长的尾巴

2019.1.26

一月三十日的晚饭

天快黑了，但妻子还没回来
打电话去问，她说，快来了

过了半个多小时，家门打开了
妻子一手提着包，一手提着一袋鸡

晚饭，我们吃银耳炒鸡肉
还有美味的大盘鸡

2019.1.30

我一直坚持奔跑

我一直坚持奔跑，因为我相信
前面，有我追求的面包，手机，树林

还有枝叶掩映下的小屋
家具齐全，电茶壶，茶杯，普通的茶叶

夜晚，看书累了，喝一杯苦茶
精神抖擞，继续与汉字缠斗，打磨它们

而这时候，妻子，女儿，儿子，还有母亲
她们都睡得那么投入，那么踏实，像在天堂里

有时候，看着她们，也是一种幸福
忘了，路边的尘土呛人鼻口，忘了

枯萎的叶子落下来，砸坏过耳朵，也忘了
曾经生病，急急忙忙寻找医院

写出一些句子，继续奔跑，投给那些
不熟悉的公众平台，但愿他们和我一样，随意，普通

2019.1.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