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良海（内蒙古）

——悼喀拉喀诗人 巴布•拉哈巴苏荣

▲冰河上
冰河，它敞开了永恒的胸膛
将要深葬，你的那些诗歌
博尔济特的雪野
却在细颤的抽泣之中，
不予许可
冰河的冰凌花
也随你的极致诗句
消融在北岸之上

冰河的坚冰之下
二月的单薄眷爱，徘徊身边
不能在你诗眼的热视里
泪如寒冰下的暗流

▲夜空上
夜空上，只有划过那些流星
旷野上，才能裸露出黑金石
为了陨落，荒野的额头上
一个喀拉喀的诗人
俯首弯腰低吟着，把经典名句
洒在博尔济特的原野上
穿过黑金里，那些幽暗的微孔
那一盏羊油脂灯
燃起烛光的摇曳
悲痛与伤感
挥洒喀拉喀无边的原野

▲眷恋
眷恋，越是以深深的眷恋
去追忆，你最美的诗句时
超越现实的骄狂虚妄的诗句
悄然隐匿于冰河之下
奉上一条白色的哈达
那银碗里，盛满着
天地与佛神的悼辞

当一个人缺席时
喀尔喀的诗人们
失去了乞颜山诗句之颜
而逊色的诗句
愈是岁月如流的色彩

冰河远逝的恢弘，离人越远
越是漫长冬季空间的模糊
离你的诗集越近
诗集的书页，越是慢慢开启
最后的一段诗行
越来越临近，冰河上
诵读诗集的人，泪眼模糊

▲诗灵
诗灵，从辽远的博尔济特雪原
轻轻走来
从冰河裂缝里，窥视你的颤栗
它的眼睛，从一丝黄金的光线
都无法涌进的冰河眼缝里
看到了你全部的模样
胸腔里的蓝色血液，在烧灼着
你心灵的诗集，呼之欲出的
那一轮蓝天里的金色太阳
胆怯不及，躲藏灰白云朵背后
风，西伯里亚莽林山丘间
吹不进冰河眼缝里的凛风
为了阅读你的诗集
诗灵，从博尔济特雪原狂奔而来
它并不一定知道，冰河影子之外
白雪皑皑的博尔济特冬野上
还有一双冬风的翅膀，在助它
虽说，用忽闪的黄金睫毛
拍打着诗集上的尘埃，那一定
是因为极度的热爱而焦渴
博尔济特雪原上，金黄色的诗歌之灵

▲仿写
河冰，它是一张洁白透明的纸张
仿写你的诗句，一点一线毫不含糊
不敢有一丝怠慢 ，我模仿了你
我喜欢用
华丽的金色，流畅地仿写
先是仿写了“和母亲一起看那达慕”
然后在你的眼睑上，仿写了
那一道“彩虹”
只见你不停摇头，之后
我仿写了你心灵的“博尔济特的原野”
怕你冷，没有仿写那条冰河的眼泪
仿佛就这样继续仿写，你在频频点头
如同你的三行诗句里，教诲二位女儿
“请珍爱你的男人”

▲隼鸟
 博尔济特的原野上
瓢泼大雨，还是淅沥小雨
博尔济特原野上的隼鸟
爱怎样飞翔，就怎样飞翔
雨水顺着赭色翅膀的节奏
淋湿了，隼鸟还回再去那里的
那片博尔济特原野上的天空
不管席卷而落，还是随风飘荡
就像博尔济特原野上的汉子
不管担忧着离去，还是惊扰后放手
绷紧了鞍子，配好了马辔
该骑的时候，就要骑的是骏马
不管吝惜着藏匿，还是担忧着祈求
爱怎样就怎样吧
就算属于了别人的原野
该飞翔的时候
就要在博尔济特原野的天空飞翔

▲原野
原野啊，你是我的那一顶老毡房
我在你之内点了铁撑火，熬了奶茶
摇曳的系泊草，顺着我的肩疯长
有了我头发上，苍白的今日
散落秋雨的秋云啊，你是我的
博尔吉特秋野上，忧伤与怅惘
我从你的金色原野上，学会了哭泣
并用泪眼，眺望秋雨后的一道彩虹
那是搭在母亲额头上，那一串马镫的眼泪

▲二月冰河
没有一条草原冰河，像图拉河一样
会钉在敖尔告的山谷里，不移不流
而喀拉喀的诗人，却会开始追赶
博格达岩峰上，投下的雄鹰之影
他们会把写于二月里的诗歌
置于白音吉如合和青格勒的山台
让甘登庙里淅淅沥沥的叙事
披上师喇嘛们的阿拉坦金刚大咒
把遗留尘世的整篇诗歌，一并卷走

▲追赶
我追逐一条草原的冰河，穿越了
博尔济特的苍蓝山岗和白雪的原野
穿越了岁月匆匆如流的杖朝之年
黑夜将耄思纷乱的我，堵在肯特山谷
却放过了源自鄂尔浑的图拉冰河
再往前，在没有绿色的纯白色楞格河畔
我看见很多喀拉喀的诗人们
为找不到同一条草原冰河走出而焦灼
他们徘徊在漫长的贝加尔冰湖东岸上
低头弯腰看着贝加尔湖冰的幽蓝深处
如湖岸的芨芨草，苍苍白发，老泪奔涌

2019年2月6日星期三 晚 初稿
阿拉坦额莫勒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