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以纾解的愁怨之《诗经·柏舟》
——鹰之秀

无论是以男子的立场或以女子的角度来解读《柏舟》，《柏舟》所抒发的都是作诗之人一腔难以纾解的愁怨。

五节诗篇，犹如一把哀婉的二胡，如泣如诉，曲折往复地鸣奏而出愁怨不可消、不可诉、不可欺、不可解、不可除的五重意境。

愁怨为什么不可消呢？因为“泛彼柏舟，亦泛其流”，积聚在人心中的愁怨不同于盘结在一起的丝麻，可以让愁肠百结的人，到了忍无可忍处，挥刀斩去，四散消弭。诗人开篇描写得就已十分贴切，愁怨如柏舟泛水，水流不歇，愁怨不消。所以后世李白说“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李煜说“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愁怨又是不可诉的。因为“我心匪鉴，不可以茹”（茹，是度量的意思，此句释义没有理想的说法，比较贴切的是：我心并非青铜镜，不能一照都明了），关于我心匪鉴，《庄子•内篇•德充符》一篇中有一句话说得很明白：人莫鉴于流水而鉴于止水，唯止能止众止（人不能在流动的水面照见自己的身影，只有静止的事物才能使别的事物也静止下来），更何况还有兄弟的“薄言往愬，逢彼之怒”呢。

心中虽有愁怨，但又不是任人欺凌的。因为“我心匪石，不可转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理解这句话，汉乐府诗《孔雀东南飞》中有一句，可以来完美诠释：“君当作磐石，妾当作蒲苇，蒲苇纫如丝，磐石无转移”，当然还有诗人自己“威仪棣棣”的傲然风骨。

当然，愁怨又是不可解的，因为“觏闵既多，受侮不少”，所以捶胸顿足，无可奈何。

最后，愁怨又是不可除的，因为“静言思之，不能奋飞”，最后这句点睛之笔，写尽了诗人“愠于群小”的忧愤之情。诗人渴望一飞冲天、脱离纷扰的心境，一则是积压在心底的那种“不飞则已，一飞冲天，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史记·滑稽列传》）的豪情，亦如是“侬也凉凉去”那种投杖而起的千古快意（蒲松龄《镜听》）！
2019.02.12

附：诗经·国风·邶风·柏舟
泛彼柏舟，亦泛其流。耿耿不寐，如有隐忧。微我无酒，以敖以游。
我心匪鉴，不可以茹。亦有兄弟，不可以据。薄言往愬，逢彼之怒。
我心匪石，不可转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威仪棣棣，不可选也。
忧心悄悄，愠于群小。觏闵既多，受侮不少。静言思之，寤辟有摽。
日居月诸，胡迭而微？心之忧矣，如匪澣衣。静言思之，不能奋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