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人醉在自己的情人节里

——读诗集《栗山夜吟》随感（一）

李湘伊

诗人邓星汉既有高昂的激情，又有浪漫的柔怀。他既能写现代诗，又工于古典诗词的创作。而他的古典诗词应该要比现代诗写得更好。在他的古典诗词作品中，有很多是写情感生活的，格调婉约，情真意切，如泣如诉，感人至深。

春回大地，万物复苏。诗人的思念之情也就日益强烈，一片落花，一棵绿草，一声鸟啼，都能引起他的诗情。《七绝.听鸟》就是在清晨听到鸟鸣后挥笔而成的。

春花不忘惠风勤，红蕊留香紫孕芬。

长记去年枝上朵，一声啼鸟一声君。

诗人把自己比喻成眼前这只啼鸟，声声呼唤着去年结识的那个永远不能忘记的人。但是，诗人觉得还未能完全表达自己的情感，于是，他又把一腔的情怀倾注在他的诗《七律.寄怀》里。

岭南苍树立春时，躯干枝头皆是痴。

记取伯牙三重奏，化为梁祝五更思。

暮岚坐望情天厚，晓色开呈时节迟。

院径曲廊啼翠鸟，声声尽入断肠诗。

诗人借用反映伯牙与钟子期的相知之情以及梁祝相恋至深的两个典故，道尽了自己的思念之苦。结尾的“院径曲廊啼翠鸟，声声尽入断肠诗”一联更是催人泪下。

然而，诗人也歌颂美好的事物。他怜花惜草，观察细致，思维敏捷，感情丰富，哪怕是一朵无名小花，都会引起他的诗情画意。词《卜算子.篱墙小花》就是他在傍晚散步时看见围墙缝里伸出的一枝嫩花而写的。

隙缝一枝黄，窈窕身娇小。不向青眸独向阳，陌上风姿好。

翘首晚风摇，嫩蕊如红蓼，惊起怜情照影留，莫使花容老。

每年的2月14日，诗人打开朋友圈，“情人”的字眼像雪片一样扑面而来，似乎全世界的玫瑰一夜之间全部绽放，每一束都散发着醉人的芳香，每一朵都倾诉着温婉深情的爱语。

这时，诗人的笔下也开出了一束美丽的玫瑰花，一首《蝶恋花.花语》就成了鲜花的代言人。

一剪东风花竟破，探首凝眸，望有谁经过。若是流连非两可，此生共与君长合。

众里寻他知哪个？过往难评，只好将情锁。切莫沾香犹负我，红颜老尽心修果。

“情人节”的到来，诗人心中那种尘封已久的落寞情感，也随着网上的玫瑰花瓣舞动起来。没有情人的情人节，诗人没有特别美好的感受，而是多了一些孤寂悲怜，多了一些锁眉长叹。词《采桑子.落花》就是诗人伤感的充分表现。

春花散尽春已了，柳外莺闲。叶底蝉眠。收拾韶光又一年。

昨宵雨打残红落，风在庭前。雨在窗前。怎奈愁思不隔帘。

对于这样一个浪漫的节日，诗人的心也曾激动过、憧憬过。因为诗人在他的另一首诗中写道：“莫道超凡无恨事，须知脱俗更怜红。”

当诗人一打开微信，看到满屏的“情”字，看到铺天盖地的鲜花时，他真想跳进这“玫瑰浴”里再也不想出来了，闻浪漫玫瑰的淡雅清香，听恰恰黄莺的软语轻喧，让习习香风掠过耳际。不管是红袖罗裙的粉色誓言，还是长发及腰的殷殷期盼，抑或是对酌吟花的呢喃，在诗人的眼里，她们都是一样的感动一样的美艳。此时便有种“人在花中不见影，满园香艳处处情”的感觉。这种美好的心情，我们可以在《蝶恋花.赏梅》中感受到。

夜放萼红千树笑，粉面浮香，相衬兰花袄。纤指弄枝心曲妙，柔情不负春光早。

做个花环头上罩，惹起矫情，撒向君身闹。戏问花人谁更俏，芳颜相较花颜好。

好一个“做个花环头上罩，惹起矫情，撒向君身闹，”诗人将这种男欢女娇的场面和细腻的心理活动描绘得活灵活现，生动传神。在现实生活中，诗人这种美好的感受也是经常有的。《七绝.暖冬观菜花》和《七绝.初春赏花》都记录了诗人快乐的生活感受。

暖冬催错菜花开，宝马香车接踵来。

红萼可怜无雪伴，清香难入玉妆台。

碧水流湖泛锦鳞，绕枝红袖载花匀。 

天公显尽风流意，梅著春头又著人。

当然，诗中所反映的生活到底是真实的呢？还是诗人想象虚构的呢？这并不重要，也无从考证。不过，我们可以从下面这几首诗中感悟到诗人的心路历程。

五律.东湖栈道走步

碧水秋波滟，踟踌相向间。

菁莪生广岸，鷰雀出平山。

日照游鱼静，霞飞小艇闲。

回头羞涩处，枫叶映君颜。

一次路上相让而发生的“我让右她也让右，我让左她也让左”的踟踌，使诗人与“她”都情不自禁地共同回头，心感羞涩。这是不是故事的开始呢？

五绝.惜别

再会何期会？山高雨雪寒！

回看雁起处，唯剩一湖蓝。

七绝.东湖暮景

有酒难消暗火焚，空山去雁日衔雯。

徘徊总向离亭晚，不为霜枫只为君。

七绝.开怀

飞鸿忽带锦函来，始见嫦娥照玉台。

握笔连环书瑾字，春风喜抚郁金开。

五绝.秋夜

那点春花事，堪怜一世赊。

只缘君爱雪，始学画梅花。

“那点春花事，堪怜一世赊。”原来，诗人自知这只是无望无果的追慕和思恋，他并没有表露自己心中的秘密。但他还是要走进梦想中俯览艳姿：江南水乡，西子湖畔，北国原野，昆仑山下，木浆欸乃拨潋滟，白雪飘然落红衫。几多浪漫，一怀浓情，凝成了无限惆怅。在中国的“情人节”七夕夜里，诗人又填了两阕蝶恋花《七夕感怀》和《午夜》。

序更良宵今又渡。银汉迢迢，桥在他人处。四顾书窗谁解语？无花无酒伤情绪。

过尽秋鸿连暮雨。续酒销愁，难尽红尘苦。一日慕名长眷顾。诗词半是伤心赋。

独守长宵心绪烈，尤恨西风，吹破相思夜。枝上哪堪飘落叶，此时心事与谁说？

翻遍荧屏无信阅，最怕征鸿，不把关山越，人到老年情涌血，两情难忍单头热！

这样，对于诗人来说，“情人节”只是一种生活的况味。一种零落天涯、孤雁离群的处境，一种思恋、盼望、欲说不能、暗自伤感的滋味萦回在他心头。惠风不在星夜里吹拂。大海的涛声被梧桐山阻隔。晨曦时而有时而没有，若隐若现。红霞万朵的景致，却总是在遥远的天边瞬刻消失。荷塘的淑景已被秋风吹破。清高的月华没有照亮诗人的前路，只给他投射了一个茕茕孑立的身影。这种况味，诗人只好用《清玉案.秋怨》来表达。

静临窗畔清风赴，断云远、相思驻。梧叶飘黄檐燕去，乱红深院，杨花旧路，萧瑟无重数。  

秋痕纸上诗中句，点点行行断肠语。试问天涯知我否？落花犹在，旧弦还诉，谁把时光误？

唉！这真是诗人在另一首诗里写道的：“清风明月谁怜我，独自多情率性真。” 

所以，对于这样的节日，诗人的心从来就是沉静而悲寂的。但诗人不喜欢在这个节日里独酌，“续酒销愁，难尽红尘苦。”他怕那种“借酒浇愁愁更愁”的情绪把自己毁灭。他喜欢静坐在灯下，走进唐朝的春日秋夜，与李商隐进行心灵交流。他也喜欢凝望玫瑰娇媚的花朵，看她的艳姿在微风中摆动。诗人骄傲的头从来只愿意向玫瑰的额头低下，聆听她的倾诉。他不愿意醉在醇香里。要醉，他就醉在唐诗宋词的悲伤里，醉在真情玫瑰的缕缕幽香里，醉在那浪漫的清风明月里。今夜，他就醉在自己的“情人节”里。他觉得，醉在自己的“情人节”里，便是醉在芬芳飘逸的眷恋里，便是醉在了温柔甜蜜的深情里。暧男真性情，只向笔底陈。

柔怀寄韵一诗工，裁剪清秋况味中。

岭外白云驮野鹤，阶前苍柏卧长虹。

晴光就酒闲心醉，暮色垂帘别意融。

雁过千峰堪寄梦，云情识旧到青枫。

只是那时秋天的红枫又变成了新年嫩叶蓬勃的青枫。

【作者简介】

李湘伊，女，今年20岁，深圳市人，现为湖南财经经济学院三年级学生，曾为邓星汉的诗集《栗山夜吟》作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