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将落未落
菩提树在风中绿意婆娑
袅袅香烟中
僧人闭目诵经
木鱼敲到急促处
雨从檐头滴落

苍颜皓首匍匐的求佛者
忽地挺直上身
伸手承接暮春三月清凉的雨滴

这时候
有雷声隐隐滚过苔痕累累的屋顶
四声杜鹃急切的啼鸣
催促得雨和檐下的风铃
也有些心慌意乱了

年轻的僧人走出寮房
他暗黄色的僧袍
在草木深沉的黄昏
在逐渐加大的雨中
愈发明亮  清晰
当他拐过雨雾尽头的长廊
杜鹃鸟在那里撒落
许多春天最后的啼鸣

那个面色如玉的女子
循着杜鹃鸟的叫声茫然望去
天空晦暗的深渊上方
几只隐约的燕子忽高忽低
在她的眼睛里画着孤线
飞出寺院

暮春
黄昏
法门寺笼罩在一片雨雾里
笼罩在杜鹃鸟急切的啼鸣中

灵魂如果有了庙宇
雨就不会落在空寂的心上

灵魂如果有了庙宇
雨就会落在空寂的心上

踽踽走出寺门的人
雨水将他们的背影洗得发白

他们身后
佛龛上的烛灯
将暮色蚀出一个寂静的洞

然后是——
无边的黑暗中
无边的雨声
无边的雨声中
杜鹃鸟的啼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