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如蜂

五米开外的人脸我都已经看不清啦。
偶尔回头，那些往事

反倒愈发清晰。清晰得
仿佛那时我近视还不够深，镜片还不够厚

清晰得仿佛，几只蜜蜂在脑后嗡嗡
猛回头，它们仍在我脑后

闭上眼睛才可以看见
长着虎斑的小小蜜蜂，欢舞的样子

2019.02.02


聚饮帖

都不是为酒来的，都不是为宴来的
害了各自的病，寻不得对症药
——每场欢愉都是在
咀嚼
一株镇痛的草

不过，酒真好。哄得体内的自己
痒起来。宴真好
骗得体外的我欢乐成非我无我
沉重而松快啊！只要愿意
便可作惺惺态、作蹒跚态、作缓释态

杯盘狼藉之处，满目荤腥油腻
此时必心生厌倦。醉眼中举筷：
你仍苦念那片散瘀止血的辣柳花
我也怀揣一株曾为我
清热利湿的鸡冠草

2019.02.11


阴影部分

有光的时候，她会紧紧跟从我
一步都不离开
多数时间，她大于我、高于我
即使变小，她的面积也足以填满
我整个胸膛

她还殚思竭虑地占领我的视野：
白天的树底下，草叶上，花丛中
……到处都有小心颤动的她
——她还藏在灯罩上面看我
倚在书桌台灯旁某个小物件后边
小心地看我

推开夜窗，呶——她变得那么辽阔
星月下她薄而透明
雨天的路灯会使她
迷离而恍惚

有时我并不想看见她
可是只要闭上眼睛
她就填满我的全世界

2019.02.14


残荷帖

我见过水边芦苇
濒死之时相互撑持
于茫然中枯立，无望中倒伏

谈及死，我更希望像一枝荷：
死，让她无法挺直胸膛
而她用垂下的颈项支撑起

不屈的肩背。几近折断的骨骸
结构成恒定的三角。以站立的方式等候
再一次重生、又一次死亡

2019.02.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