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窗外的梅花开了，
他坐在雕花木椅上，
看着白雪覆盖了红艳的花瓣。
今年的雪，
来的格外得迟啊。

台上的女子挥舞着衣袖，
日复一日唱着那段折子戏。
人们都说她的身段唱腔，
分明是极用心的，
举手投足间都承了大家之风。

可那段折子戏，
唱的也无非是才子佳人的故事。
正如她，
一见公子误终身，
山盟海誓皆成空。

台下的看客换了一批又一批，
连她的鬓角都染上了丝丝银白。
可她依旧没等到她梦中的良人，
脚边的猫，
都比那人陪她的时间长。

前院的红梅暗香浮动，
在寒风中开得正盛。
她画好妆容，
穿上火红的嫁衣，
再次唱起了那段戏。

唱着唱着，
她无望的眼里泛起了泪光。
“公子啊－－
何苦轻许那戏言，
让无烟苦等半生啊－－”
那抹刺目的红终于缓缓地落了，
墨发缠着血色的花，
惊碎了乳白的琉璃杯。

（二）
许久无人造访的小院，
有人在夜色中踏雪而来。
年轻的女子裹着雪裘，
素手缓缓推开老旧的门扉。
 
那个正在老去的男人，
昏昏沉沉地靠在椅子上。
腿前的火盆，
碳火烧得正旺。
他睁开浑浊的眼，
看了一眼又合上了。

“师父托我给您捎句话。”
男人的身子僵住，
却没有开口应些什么。
“她说，她等了一辈子，足够了。
下辈子，她不想再遇见您。”
女子转身，
身后是火盆被打翻的声音。

那天，
大火烧了一夜。
枯瘦的梅花树与那小院，
一同焚烧殆尽。

她呆坐在墓前，
一遍遍地抚摸着冰冷的石碑。
“师父，下辈子，换我照顾您好不好？”
点点红梅落在碑前的雪上，
苍白的手无力滑下，
瘦弱的身子终不再温热。

后有好事的人，
将这师徒的墓修在了一处。
此后的岁岁年年，
定会相伴在一起，
唱着那段折子戏，
眼角眉梢都是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