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那个蓬头垢面的男孩来了
穿着又脏又破的衣服，鞋露脚趾
他没有换洗的衣服，只有夏衣和冬衣
头发，衣服里的虱子咬也不疼不痒
身上的污垢阻挡蚊子的尖嘴吸血
村里的大人嘲笑，孩子往身上扔东西
他坦然接受，像在家里一样傻傻地笑
因为家人也是如此对待他

他身上很臭，他笑得很灿烂
他还不到上小学的年龄，却知道
赶海挖蛤蜊，下地捡麦穗
沿着铁路捡拾煤渣，碎木块
平地赤脚走，石子路再穿上鞋
爱护好那仅有的一双鞋
可他不知自己的悲惨生活
他的笑容引人发笑，因为
除了牙齿显白、浑身黑泥垢

他在初秋的阳光下脱光衣服
用泥巴当肥皂洗干净自己
光着身子洗好衣裤和鞋
在水库旁的草丛里躲藏
他懂得这样很丢人

穿上晒干的衣服回奶奶家
他不知道父母家在哪里
他听奶奶说自己还有个妹妹
但他记得父母的打骂
他觉得自己是个讨厌鬼
他是个脏孩子，叫妈
妈妈不理他，他觉得认错了人
后来一见到父母进奶奶家门
就悄悄地逃走，躲在胡同偷窥
远远看到父母走出村头
他再小心翼翼地回来

此刻没有人打他，骂他
他就唱起歌走路，蹦蹦跳跳
村里人听了非常吃惊，看见
他的眼睛明亮，面容清秀
像女孩子一样害羞
所有人的心灵似被感化
他们打听这是谁家的孩子
如此美好，如此纯真

这个孩子直到年老
才明白这是他最好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