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 泪

我是不流泪的,除了母亲去世的那一次。
大家都说我心肠硬。
可退休后，不知怎么了？
那泪水就常常爬过眼袋，在已有皱纹的脸上淌着。
看电视节目流泪，听广播流泪，
别人唱歌、朗诵也流泪。
年轻的爸爸、妈妈带着孩子玩，
在童真的笑声中，我的眼角已含了泪。

我的泪，曾为老山的那个战士流过。
“姐姐你能吻我吗？”17岁的护士摘下口罩时，那战士已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我的泪，曾为地震中那年轻母亲流过。
她用脊背顶住墙，用乳汁喂着孩子直到停止了呼吸还在喂。
不满月的孩子被抱出废墟时，没有一点伤痕地活着。
我的泪，曾为那保护生态，陷入了沼泽而化成了漫天仙鹤的姑娘流过。
当身穿土布衣服攒了二十年路费的老妈妈，扑向烈士墓碑时。
我的泪水喷涌……喷涌而出。

记不住了，有多少个流泪的曾经。
说不清了，为了那些感人的人、感人的事流淌了多少泪。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不知不觉地把泪流出。

我怎么会有如此多的泪？
同事说，退休了，摆脱了那些缠身、累心的事。把泪水闲成了寄托。
朋友和同学说，有情的人，回归到了真实的自我。
儿子说，爸爸是一个有故事的人，所以泪就多。
老伴说，都别瞎说，他就是老了。

是啊, 是的！真的是老了。
老的无法回返，想去把…老…退掉，却推脱不出。
嗨，不老就不会有这么多的泪。
那泪是岁月的雾霜雪雨凝聚的吗？
那泪是四十多年劳作的汗水、心血酿成的吗？
那泪是生活的沟沟坎坎筑成的堤坝储存下来的吗？
难道那泪是人生的体味?

过去克制流泪，现在却止不住泪流。
因为，那泪水里包含着人生的元素，人生所有的……所有的元素。
从今以后，不再怕流泪，不再不想流泪。
迎着太阳，
去流我那年老的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