蜻蜓
沙鸥

多疼呵
每一次脱皮
微小的生命
钻心地痛
但为了蓝天的飞翔
他得比常人付出更多

他得先在水面练习滑翔
为了看清世界
在天空不迷失方向
他得多炼就千万只眼晴
苦熬呵
煎熬了多年
为得就是生一双透明的翅膀
能在天空飞翔
获得心灵自由的欢乐

呵今天他飞翔起了
在蓝天下
在秋的阳光的抚摸下
他看到万山红遍

他知道从他飞翔的那一刻
从他追逐太阳的那一刻
他的生命不过朝夕之间
但他并不悲怜也决不后悔

即使明天再也看不到太阳的升起
也在所不惜


【解读】

多疼呵/每一次脱皮/微小的生命/钻心地痛

虽然是描写蜻蜓，却不由得让人想起法国昆虫学家法布尔在《蝉》中对蝉蜕皮情景的描写：于是它外层的皮开始由背上裂开，里面露出淡绿色的蝉体。头先出来，接着是吸管和前腿，最后是后腿与折着的翅膀。这时候，除掉尾部，全体都出来了。接着，它表演一种奇怪的体操。在空中腾跃，翻转，使头部倒悬，折皱的翼向外伸直，竭力张开。然后用一种几乎看不清的动作，尽力翻上来，并用前爪钩住它的空皮。

诗人在诗中虽然没有对蜻蜓的蜕皮过程进行更精细的描写，然而他却突出了一个醒目的点：多疼啊。蝉蜕皮的过程大约也是疼的吧，就像风凰涅槃，在熊熊烈火中告别从前的自己，不如此，便不能新生，便不能自由。法布尔对蜕变后的蝉礼赞说：“四年黑暗中的苦工，一个月阳光下的享乐，这就是蝉的生活。我们不应当讨厌它那喧嚣的歌声，因为它掘土四年，现在才能够穿起漂亮的衣服，长起可与飞鸟匹敌的翅膀，沐浴在温暖的阳光中。”法布尔对蝉的礼赞，也是对自由的歌颂。正是对自由的向往，让这样一个小小的昆虫爆发出怎样惊人的能量啊!

蜻蜓同样如此，蜕皮之后，还要练习滑行；为了看清世界，还要修炼千万只眼睛，这一切都是为了飞翔，为了自由。经过无尽的辛苦之后，蜻蜓终于起飞了。诗人动情地写道：“在蓝天下，在秋的阳光的抚摸下，他看到万山红遍。”虽然自由给蜻蜓无尽的欢乐，然而这种自由却是短暂的，不过一个季节，然而此生能拥有自由，哪怕朝夕之间，也不枉此生。因为，生命的价值在某种意义正是要寻求自由，不自由，毋宁死。可贵如生命，纯洁如爱情，也比不上自由的份量，如果长年累月埋没在黑暗的地下，与死又有什么区别呢？因此，即便获得一刹那的自由，也决不后悔，哪怕明天再也看不到太阳的升起，也在所不惜。这就是蜻蜓的选择。读到这里，我们的耳边禁不住会飘来许巍的歌声：“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你对自由的向往。”

吴增辉(1970——)，男，河北石家庄人，河北科技大学副教授。2011年毕业于复旦大学中文系，主要从事中国文化及唐宋文学研究。现发表论文四十余篇，出版专著两部，主持国家社科基金一项，省部级课题多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