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复兴岛
纪福华

半个月亮悬在天空
半个月亮落到了黄浦江

她在黄浦江生了根
已经记不清
有多少次潮落潮涨

她像一个合页  把浦东
和浦西对折
一边是历史  一边是希望

数着曾经起过的乳名  
周家嘴岛  定海岛  复兴岛
是数不尽的沧桑

她见过  膏药旗插满了小岛
也见过捧着骨灰的小屋
和樱花凋谢后鬼子逃跑的狼狈相

她见过  泰康号吹着气笛来
江静号哑着嗓子溜走
只留下白庐遥望着海天茫茫

风干的故事酿成了有机肥
小岛上长出了风景  唐诗的韵脚  
沪上的腔调  大海的翅膀

你看  “复兴岛收回纪念碑”的
底座上  复兴岛的规划里
哪一笔不是大海的想法  云腾的篇章
【注】刊登于《杨浦文艺》
二

湖边的恋人
纪福华

湖边  一对恋人
一个家在南天池
一个家在牛郎峪

王母娘娘庙  被岁月的季风
吹倒了  金童玉女的
泪眼里  还上演着天河配

王母娘娘活得硬朗  她
不用磨簪石  再划出一道
银河  隔断牛郎织女的情丝

她只需攥紧户口本  或者
伸出五根手指  牛郎的家底
一辈子也别指望登上南天门

牛郎织女是幸运的  他们
还有一双儿女  他们还有盼头
一年能抱头痛哭一场

远方苦行僧一样的河水
也有欢乐的时候  旧时的月色
还能照亮满腔的苦水？

他们像两首老歌  她的泪
流到了他的心里  他们紧紧拥抱
像要把各自吞下  揉捏在一起

斜树横枝待你  攀折岁月
······
三

天文体验馆
纪福华

你不必在意  有没有
云屏半卷  仙鸡催晓
或者鹤书飞下  鸡竿高耸

在大窝凼  在天文体验馆
我骑着火箭  飞上了太空
金星火星水星  触手可及

真想摘一颗给她
我看花了眼  要选
哪一颗  她才喜欢

这是中国古代的星图  能不能
拷贝出盘古开天地  共工怒触
不周山  女娲补天的传奇

或者复制出  三皇五帝
秦皇汉武  唐宗宋祖
那时的天空

莫要羡慕我的眼睛  邻居
大哥的大眼睛  有五百米
才真的大

他一眼可以看穿宇宙
和137亿光年以外的风雨声
对话  那可是宇宙大爆炸时的雷声

他和外星人聊天  外星人晓得
秦风汉韵  唐诗宋词
是怎样在华夏大地上长出了文明

谁说:天上一日，地上一年
或者质疑侏罗纪冰河期  在这里
你可以听到地球呱呱坠地时的哭声  

四

1
五针松
纪福华
一艘月亮船  偷偷地载来了
两位大人物——五针松  呱呱叫的
名字  还沾有日本血统

夜已经睡去  它还没睡
正等着  踩准了步点
入了土  心算落了地

它的新主人  近代外交家
的名字  虽然年龄差了一个
花甲  却也足够有分量

其实，乡下的土皇帝
才不屑与什么外交家扯上关系  
他的衙门通常要拉下夜幕才办公

拎不清的人倒大有人在
他的老妈把街舞舞到了庭院
两棵五针松是现成的陪练

最后  她索性嘁哩喀嚓  
再添上一把火  噼噼啪啪  
点燃了节日的炮竹

幸亏邻居们赶到  勉强救下了
可怜松  却无法浇灭
她心中的顶门火

又不能吃  俺要砍掉种菜
哪怕是种棵果树  也是
庄稼人的正经营生

路人暗笑  你种
那几亩薄地  会比
这两棵树值钱  港督

我不晓得是该笑该叹
还是该替她悲哀
或者替路人们悲哀
[注]这是沪上某岛与近代著名外交家同名同姓的某户人家的真实故事，两棵五针松烧毁了一棵，另一棵救活了
2
东海大桥

东海的镜面上
甩出去一根彩带
一端系着大上海
一端系着未来

它可不是飘在月亮上的
嫦娥的广袖  她的袖子
只能舞动寒凉  唯有厚重
才能在人间站住脚

也不是小姑娘梳妆镜
里涂抹的胭脂  她们的
脂粉气  宅在了月份牌里
搂着旧时的月色  蜜烛红残

更不是一尊放大镜
手指挥着大脑和双眸
放大想要放大的
或者视而不见

他是一幅太极图
这里的道道
大海晓得
地球人晓得吗
3
人民广场  我看见成群的鸽子

鸽子们让出了天空
在人民广场踱步

它们不想投入游客的怀抱
只想与她们分享快乐

她们听不懂它们的鹧鸪句
它们也懒得听她们的世界语

是凡尘的烟火使他们走到了一起
为了再也见不到烽火连天

天上有一个人正注视着
这个世界  谁也没看见

只要他们打心里  能时时
看到他  他就开心了

4
人民公园相亲角

她们比时钟还准时
早早守在人生的拐角

她们可不是什么钟点工
钟点工只为别人的家事操心

她们要做自己儿女们的
兼职  退不了休

那么多英俊的后生
小囡瞧也不瞧

她想抱孙子  她想抱
二宝  梦由甜变酸

崩想和剩男剩女们过招
上世纪的学问  追不上新潮

天空飘起了雨丝  像月老
的红线  要把她们拴牢  
5
太平禅寺

江南很少遇见雪
太平禅寺也一样

不知是谁请来了雪神
开始向人间抛撒雪绒花

雪花不停地漂白着天空 
大地  僧侣和佛徒  

一切都被洗涤得干干净净
人间也进入了冰河期

只有  青石拱桥栏杆上的
红绸幡  飘着星星点点的红色火苗

这是奉献给三世如来的吗
这是奉献给千手观音的吗

一丝温暖  佛祖也会还给人间
他晓得人间有太多的寒饥
6
八卦花田

在六硐的田野上
是谁摆出了八卦阵

一条公路扭着秧歌
一辆辆汽车剪裁着春色

山路十八弯  镶嵌在原野
双鱼缠绕  拧出了蜜汁

再抛给云朵  蜂蝶和风
落下来便是万亩黄金

金色的海扬起浪花  吵闹声
盖过了小河流水的哗哗声

那是布依族姑娘
抛给谁的香囊
7
观音

在天的尽头
站立着南海观音

拜倒山门  她在
云霞中看着我

佛法无边  无论你从什么角度
都能看得见  观音的容颜

她一会手执三箧
收纳四海波涛与口海

她一会持珠诵念
普度众生的经文

她一会莲抛饴露
恩露均寰宇

那些爬上她衣袂的人
就像一根根火柴的头

参拜离去的我  猛回头
谁的大手托起了观音

阿弥陀佛  阿弥陀佛
你真能托起南海
托起观世音
[注]这是“南山佛教文化苑”里的所见
8
云端看世界

我没有鹰的翅膀
连小鸟的翅膀也没有

但  这并不影响我
飞上天空  我爬到了云端

人世间  一只只小虫子
在铁轨上  认真地爬

一根根火柴头  等着红灯
变绿  火柴盒停在那儿

没有擦出火花  人间的爱
太泛滥了吗  或者早就缺乏了激情

世界在变小  在一个村子里
被黄腰带捆得牢牢实实

脚下的霞云  踩上去
如同踩到了虚数

我爬上了云端  脚始终
不敢大意  绝不敢离开了地气
9
海南

海南的天  娃娃的脸
笑也滴几滴眼泪
哭也滴几滴眼泪

你根本无法预测
她什么时候会变脸
天气预报  像今日的传销
你千万别上当

但  这里的云  这里
的海风  这里的沙滩
不会骗你  硬叫你说她
比檀香山比巴厘岛还美

她是虚心的  鱼木
大王粽  龙血树  木鱼石
一个比一个谦虚

她的心  更实在
你靠近她  就舍不得
和她分手  
10
天上的牧羊人

牧羊人赶着羊群
想找到一块绿地

可是，天上不长草
只有那只金鸟作陪

羊羔的汗  润湿了
他的眼  他要帮它们拧干

雨落下来  淅淅沥沥
像在浇他的心

一片片的水泥森林
淋着雨  那不是羊羔们的食物

他找不到一块绿地  他的心
一直悬着  慢慢变成了混凝土
五
浦东

上海，把时光研成墨
准备绘一幅这四十年的水墨画
真难

那就以浦东为背景
邀几朵白云，一抹蓝天
绘一个微缩版

陆家嘴搀着自贸区
洋山港载着万吨轮

已经几天没睡个安稳觉的证交所
红着眼，盯着绿了脸的山姆渡边

期货交易所咀嚼着营养早餐
迪士尼跳上了米老鼠的算盘

黄浦江习惯了河两岸
用风景代替了浮躁功利

地铁早早开出了第一班
生怕时间再被挤出汗

还要绘什么
那就再把春风请来

他每年都打这儿过
什么都躲不过他的法眼
【注】入选2018市民诗歌节丛书
六

蓝莲花

纪福华

一池荷塘  荷香  月色  
曼陀铃上跳动的和曲
在花间碰撞

佛法无边:朵朵红莲叩拜  
朵朵白莲进香  不为一滴莲露
只为圆那一份因缘

千百次修行  几十个夏季的
坚守  只为能变成
或遇见一朵——蓝莲花

当观极乐国，纯是莲花生
我求佛祖:复生瑶界
一朵蓝莲花  把我带走

佛曰:你之所以痛苦  在于追求
错误着的错误  红尘芳絮堵塞了
你的五念门  要让佛住进你的无量心

南无阿弥陀佛
一念念佛时，莲花即化生
一花一世界，一叶一如来

他笑点一池荷塘:
开莲开悟，何处无佛陀？
功不唐捐  玉汝于成！

夜  合上眼帘  蓝莲花
开的声音  佛光
从流水声中醒来
[注]睡莲与荷花，在佛教界通称莲花
七


蓝莲花
纪福华

萤火虫  点亮了销夏湾
九夜骚动  鸣跫蛙鼓喧天

荷花摆渡着莲舟  抛锚  肃澹
僧侣打坐解夏草  

荷塘唱起了《莲花处处开》
南无阿弥陀佛  光射处端坐着如来

绚烂绯红的红莲  几十个夏季
的修炼  仍没有超出三界外

她叩问佛祖:一念念佛时，莲花即化生
莲花处水  何日成正果

佛曰:花开千载  叶展千年
相思一团火  方度彼岸

于是，每当人们靠近销夏湾  都会看到
一层层的涟漪  那是她用心读着心经

夏季修茎蔓，冬日修根筋
销夏湾擎着一朵蓝莲花  她修成正果了吗
八
我是你生命里的一首诗
纪福华

他用蓝钻作支点  准备撬动
撬杠那头的未亡人

他挂上了祖母绿项链
祖母绿的脸红到了脖颈

他又挂上了戴梦得钻戒
他的心感到钻心的痛

他再挂上一皮包美钞
美钞的脸变成了土灰色


最后，他押上了全部资产
撬杠断成了两截

他是在撬动一尊石佛吗
眼  眨都不眨

石佛的心里唱着一首歌:
我是你生命里的一首诗

没有人知道  
她的分量

九
“万里爱”照护长者之家
纪福华

女娲创造了人  会哭会笑
能在指尖上歌唱  能在
琴键上舞蹈  锅碗瓢盆
的交响曲  神能做到的
人都能做到

可是他们  翻身就像翻越珠峰
下地就像跨越鸿沟  吃饭
就像喷壶洒水  移动一寸
就像时光里的慢镜头  他们不是
城市的传说  是活的雕塑

他们本不想再看到日出  可是
越容易的想法  越不容易办到
他们已经老到像刚出生的孩子
阿尔兹海默症  肾衰竭  半身不遂
长期卧床不起  生活不能自理······

不要以为只有神才能创造神话
人间上演着许多传奇  “爱照护”有办法
让失语者畅享喉头  让木僵的手指擦去蒙羞的记忆  让僵直的下肢不再鹅鸭行
肉体的康复首先要在心灵上操刀

不要舍不得离开这些“儿女”  出了院的你
按一下按钮  起床就寝  助餐助浴
康复训练  洗碗汰衣  生命体征体检······
天使们  就会飞到你的床前
“儿女们”还会常常“回家”看望“爸妈”  

让“爸妈”们有能力  有尊严
回归社会  回归家庭  颐养天年  
秋暮年杪  因为有了
儿女的体温  “爸妈”的
日子不再僵直
[后记]最让我感动的养老机构，一是东莞，一是万里爱照护（七成是政府托底的公办养老床位）
 【注】入选万里“改革开放四十载，启航万里新征程”原创诗歌创作大赛 征诗丛书
十

吴刚降晓溪
纪福华
一
靠近江河源头的地方  种植的茶
才好喝  山清水秀的地方  肯定
有好茶  吴刚晓得  

他悄悄下了凡  他在月宫中
观察了好久  那个所在
风帘翠幕  烟霏云敛

月亮上没有茶林 
他要把晓溪的茶思
带往月宫  陪伴桂花酒
二
他也是华夏种  有把茶壶
却种不出快乐  广寒宫
的夏季  和冬季一样寒冷

水比心还寒凉  那漂浮
的叶子  就像漂浮的心
没有一点  人间的味道

还是人间温暖  沸水冲沏
那颗心  沉了又浮  浮了
又沉  心的温暖  天知道

春雨的清幽  夏阳的热烈
秋风的醇厚  冬霜的清冽
都在那颗心里飘出
三
凡间的人  为什么要
一叶一叶地采  是要把
云露山霭一起采来吗

还是要连同蓝天白云
晓风残月  以及岁月
一起装进怀里

锁进岁月里的已经太多
只需把一分闲适两分禅意
以及千年的茶文化拴牢
四
浮生若茶  神仙又当如何
千百次的风霜雨雪
苦度阿僧祗劫

起起落落悲悲喜喜  修炼  
跨越五念门  每一次的
功德  全在不经意时那一页贝书

得意  收起尾巴
沮丧  强装笑脸
潮涨潮落  波峰波谷
五
茶盏里的心还在翻腾
心里的花开了  一盏一盏
茶不醉人人自醉

桂花酒也能醉人  上一次
一醉不醒  还是嫦娥刚刚飞上
广寒宫  我喝掉了月宫中所有的酒

还是人间有真情  神仙不能
随便退休  玉帝懂我  何不把我
贬谪晓溪  专为天国输送茗品  
十一

母亲河
纪福华
一
龙岗河——龙岗母亲河  三十年前  
看得见河底水族们吐出的诗句
那里是鱼虾的祖国  她愿意
教会龙岗人  畅游历史

但新的故事  却像闻一多的死水
趁着夜色  殖民了鱼的欢乐
黑色  无数个白昼也无法洗白
腐臭  是蚊蝇蟑鼠梦幻的乌托邦

淡水含着泪  口渴的龙岗人
把舌头伸进了  黑水淤泥
流往的惠阳  啜饮着水的轮回
日子被打肿了脸
二
母亲河病得不轻  河岸上
布满了顽石  钉子  硬骨头
化工厂的消化道  养殖场的排泄孔
超标排污者的粪门······
母亲河患的是肠炎吗

你不敲警钟  就会有人
敲你的丧钟  大禹的后人
比大禹还难  拆迁难  资金匮乏
和扯淡  无赖  奸滑们谈判着  
意向锁  生态修复  光复鸟鱼国······

龙岗治水的脚步不能歇  母亲河
的守护者们  铆足了劲  多管齐下
无缝对接  汗水滴在堤岸上  滴滴是
千百米堤坝的韵脚  以工地为家
把星辰种植在河里  那是母亲河的解药
三
比太阳起的还早的龙岗人  不只有
不怕艰难困苦的传奇  敢为天下先
不断探索  勇于创新  大胆实践的故事
感动得上苍  时时为他落下洒泪雨

他让环保所驻扎在街道  他请顶级团队
编制环保总体规划  他大胆采用社会融资
 他与民营企业合作建设污水处理厂
龙岗人总是第一个敢于吃螃蟹的人
四
如今  母亲河成了流动的城市名片
鱼虾的故国光复了  沿岸长出了风景
河水唱着清澈的歌  黄鹂衔来陂岸
黛绿  鸥鹭成群地浣洗河中的月色

保洁员们来来回回  捡起垃圾
交还给历史  擦洗得干干净净的
城市名片  绝不能再染上污渍
安保队员的眼里更容不下电鱼网鱼的家伙
五
鱼儿回来了  鸟儿回来了
行人行走在甬道上  
那是行人的道

水是宝贵的  水
也有生命  人有人道  
水当然有水道

行人的脚下  一排巨大的
排水箱涵  指挥着两岸的雨水污水  
排着队  迈向污水处理厂

污水处理厂却  只收留下
污秽  被它洗得
干干净净的水  复活了  

复活了的水  每天都在沐洗
城市的容颜  它是景观树
最好的健康饮品

母亲河越来越漂亮  
深圳明珠  东方小夏威夷  
艳羡者们惊呼  

可龙岗人却不是来自
小人国  他要把母亲河
打扮成什么样  老天爷知道吗
十二  
有病
纪福华
他好不容易
躺进了石棺

无常的花名册
寻不到他的魂

他被勒令
重返寒冷的世界

她捉住了他  的胳膊  
回家的代价太大

狂犬疫苗注入
细胞里的水太深

她被捉去了
带着人间的瘟疫

无常的白加黑
的疫苗  还管用吗
（夏老师和郭老师的诗没病
用不着打疫苗）
十三

思想者

他太热了  一丝不挂
但脸  比雕塑还冷峻

他是孩子  上帝的孩子
肋骨处  露着刚刚折断的折痕

脚上的皱纹比脸上的还要曲折
你的一生都在跋涉吗

他太累了  满身污垢
干嘛不到河里洗洗

泥做的人  哪里的河流
才能洗得干净

只有眉毛  永远长不大
年轻多好  柳眼看草长莺飞

太阳车的铃铛响了
他该睡觉去了

大卫  睡觉也要睁一只眼
就像他的爸爸
十四

黑色日记
纪福华
一、影子
大树是黑的  树倒了
他的影子仍然是黑的
他身旁的小树  肯定是
黑的  小树没有影子

天上那只金鸟  想把他洗白
可他的根  黑到了家  他只敢
在黑夜  摘下面纱  白色的面纱
流着黑色的泪  已经染成了黑色

他想割破夜的喉管  夜的脸皮
有多厚  夜有脸吗  夜是
黑色的吗  人家胎里红  
黑夜里的太阳正红得发紫

太阳落山了  太阳在白天
落山了  河水忘记了水的形状
海岸忘记了被海浪一次次地鞭笞
他们把故事种植在旧时的月色里

小树长高了  他不需要
阴影  那是他留给他
的黑裙子  他准备把它
献给大地
二、白花
她只敢  在太阳下山时
露出脸  原本红色的脸
太阳雨  风一阵雨一阵
她失血过多  脸色惨白

不是伽马刀转了她的基因
也不是她的胃里塞满过蓬蒿  
或许是鬼头刀  割断了
黑夜的六阴脉  她成了一朵白花

白花也是一条命吗  如来
不是不能来  他来不了了
牛鬼蛇神的院子
草芥不敢有生命

但  雪花却有生命  一朵朵
盛开在朔风里  它给土坯房
戴上的白帽子  那么轻
她喜欢和那顶白帽子说私房话

柳眼睁开了  雪做的帽子
还给了春天  人们头上沉甸甸的
黑帽子  被鞞蓝风掀翻在地
她的脸  映照着桃李色
三、独木桥
银河上的乌鹊桥
下凡到了人间  专门度
天下的举子  让他们
一门心思  一条道跑到黑

它是独木桥  你或者被挤下桥
或者你把别人挤下去  或者
你想上也上不去  给举子们
抬抬轿子  或者走你的阳关道

佛度他到了彼岸  并且在他的身边
埋伏下了她  他们修成了正果
他们的必修课  指挥小鸟们唱醒春天
指挥鱼儿们跳出春的节奏  以及在绿荫丛中印上春的脚印

佛说:你们毕业了  于是:他们手牵着手
走进火柴头大的文化馆  可怜的
文化馆却没有多少文化  百十号人
谁都可以把他或她当使唤丫头

曾经的革委会主任的小舅子的
七大姑八大姨们  依然蛇行
在文化的神经中枢  依然能把
文化搞得奄奄一息

五步蛇盘成的九连环  石头敲不碎
水泼不进  火点不着  唯有他们的
瞎折腾  能使它陷入瘫痪
他们断了奶  命运开始折腾他们了
四、孔雀东南飞
他和她受不了北国的寒气
受不了北国的小圈子大圈子
一位老人在南方画了一个圈
向他和她发出了邀请

南国的空气热得发烫  他的
或她的春风词笔却不总是春风拂面
空手套白狼  又挖出哪家黑店
李鬼出没人间了  巨人倒下了······

举人的笔在太阳底下
总是流出黑色的泪

五、神出没的日子
大神吹口气  河水便扬起浪花
洒落成一粒粒珍珠  碾碎了
撬开夭疾的口  类人猿开始
直立行走  在红色的河流里

或者，一把观音土
趁着月色  诵一段经文
一粒粒药丸  疯抢着奔向自然人
的胃  要把他们还给自然吗

或者，一袋面粉  骨肉拆散
换上洋装  撒些代乳粉的魂
或者八仙花的香气  或者随便
什么花儿草儿的香气  奶着大头娃娃

或者，鬼才喝的
杏花村  吹起水做的喇叭
捧着三碗不过岗的免死牌
那边的世界太冷清吗  正缺人手？

大神小神像翻越银河的星星
灭了一颗  又点亮一颗
神出鬼没  三一五捉来一波又一波
他们转入了地下  去和谁勾结

六、假种子
它敲开土地的门  穿着小麦
水稻  玉米  高粱  的流行装
一脚扎进地里  畜生们梳着
黄土的头  他们吃着钞票

玉米地长出招摇的牧草
水稻田里绽放着白蒿花
麦地里佛手麦和和尚麦称兄道弟
就是不打粮食  也种不出太阳

谁搞来的专门许可  谁许可了
谁的批文  善良的种子失去了
善良的土壤  邪恶帝的种子
悄悄地在买卖人的冢田里疯长

七、地沟油
尝尽了苦头的风花雪月
细胞已经失去了味蕾  阴沟
被叫醒  参与分赃  它留下餐桌
的余孽  其余的一股脑  又还给了餐桌

猪的基因  牛的骨血
鸡鸭鹅的驴肝肺  没有谁敢缺席
统统钻进一口锅里
打着喷嚏  捞出晦暗的星星

谁也甭想沉淀  连日子
也甭想澄清  油光光的
打上新的烙印  你
就是鲁花  就是金龙鱼

没有代价  但有价值
1:10  1:100  1:1000  1:13亿
点钞声唰唰地响  等着下一桌
流动的口水  迎接下一桌客人

中国人的胃  西方人眼中的神  
塞满过蓬蒿树皮  装满了岁月
照样能行船  船在布满阴沟油
的海中航行  不会翻船吗

八、传销
西方的经济学  永远
解释不清  这个不产生
价值的游戏  会有
那么多人抢着来玩

下家永远是  你最熟悉的朋友
同学  同事  亲戚或者父母
一件商品  在他们手中转悠
累了  换一件接着传

商品失去了兴趣  那就换个由头
开发区概念  投资的高地
虚拟的人生  价值洼地······
一夜暴富的故事  传奇中的传奇

日子在他们手中传来传去
谁都想从别人的口袋里捞出星星
踏着星星  登上月亮  再把月亮
敲碎成星星  在手中传来传去

九、股市
谜一样的它  总在事后贴出
告示:心脏病者，禁止入内

喜欢寻刺激的人们  都想坐一下
过山车  或者在山顶望望风景

或者割掉身上的肉  从峰顶
一跃而下  开出一朵红色的花

股评家们的两片嘴  上黏天
下撑地  中间是布林线的箱体

三乌鸦和三红兵  本不是
同命鸟  股评家们都患有色盲症

他命令你追击  一路追上山顶的你  
或者高台跳水  或者把自己风干在空气中

涨涨跌跌的人生  有人一天
就能完美谢幕  有人一生也不敢进去

十、疫苗
娃娃们举起了手臂  不是让大人们
抱  他们的手臂举得更高

那个叫预防针的家伙  已经
毫无用处  病毒在他们体内泛滥

毒疫苗的种子  发了芽
它天生没有克星

人们向新疫苗求救  新疫苗却只晓得
预防  不晓得如何杀死人们体内的顽敌

上帝也束手无策  这些泥做的
人  只能等着再变成尘土吗

他和她发现  自己的笔折断了
墨水流了一地  天黑了下来

人间得了大病了吗  一块块大陆浮在
泪水里  急等着新的疫苗  扎进社会的肌肤

或者吞下新研制的解药  或者
无可救药  或者无药可救  或者
进行新的基因重组  
十五

万年桥
纪福华

高都——神居住过的都邑
女娲补天  伏羲画卦  精卫填海
愚公移山  蚩尤冶铁······

万年桥却说:那不是神话
是传奇  一字字都镌刻在
高都人的骨髓里了

比我爷爷的爷爷还老的仰韶遗址上
石斧斩着岁月  石铲翻着史籍
黑陶煮着日子  他说

岁月不老  只是人间才有沧桑
东宫  西宫  宫上的残垣断壁上  你
能辨认出冀南领袖的风华吗

你不妨仔细打量幽深的古巷  典雅的民居  用平水韵和他唠唠昔日的繁华
看看他的明清披袍里有什么货

他指着:载着日月的马队驼帮  钻出来
捧着黑色的黄金  黑色金属  爱不释手
目不转睛  瞳孔瞬间染成了黑色

他又指了指  门氏银库  那里
藏着富国论  而金代美人鱼
的手里  攥着富民的黄金

只是我的四墩三孔的血管  时常
堵得慌  那四头镇河的石牛
心心恹恹  土埋到了脖子  

我还想再活一万年  想亲眼
看看  泽州黄蒸出的日子香不香  
环镇路通到了哪里

（是通往天国吗？
天上人间  人间天堂  
哪个是咱的伊甸园？）
十六

不老
纪福华

那个天大的寿字  还紧扣着
南山不老松  脚下的石头  
她却入了黄土  连同她的
清王朝  一起朽烂

那个写下不材之木
的虬髯长者  也入了
黄土  可他仍旧把根扎在
琼岛  笑叹浮生烟云

那些给他挂上红丝带  祈请
无量寿的人  一代换了一代
都想攥住生的手  却一个个滑脱
生生地被小土堆  套牢

他见过恐龙  见过冰河期
见过女娲的七彩石  见过
五指山抓住的岁月  可岁月
还是在他的指缝中悄悄溜走

我问他:人怎样才能不老
他只抛下几片树叶给我  
我问苍天  苍天逃到了夜的
后面  用千百只眼睛盯着我

还是大海有海一样的胸怀:我
都可以变成桑田  何况
泥做的人  长生不老
那是童话嚼的传说  不是传奇  

秦始皇  汉武帝  宋真宗······
谁动了那个歪脑筋  谁的子民
就会把他  放在火上烤
或罪己  或河不出图

海浪爬上沙滩  指给
我看  不老的在那
然后  他又退了回去
依旧洗着时空中的日月

我追问着:究竟什么不老？
是文明的种子吗？还是四海
的魂？又或是龘龘的精神？
又或是······

海浪一浪高过一浪
一句句向我倾泻
我  不懂他的南海话
或是世界语
十七


金色的秋天
纪福华

割过的秋天  站在
金色的场院的上空  
轻揉着  那双美丽的大眼睛

他的眼里  装得太多太满
成了杂乱的  货仓
只有井井有条  才能装满农民
一年的喜悦

他偏爱黄色  谷子  玉米  稻麦
就让他们  住进金銮殿
皇帝的龙袍  当然给
今天的  农民兄弟穿

红房子交给红豆来打理  爱的
主色调  厮守一生的诺言
是红色一族  爱情发烧的
温度  活的火山

大海最喜欢  从蓝色中
捞起沉甸甸的岁月  月亮船
装满了星星鱼  和水族馆的传奇
他们应该到蓝色经典的楼阁中报到

烟雨江南  青山绿水  湿漉漉的
日子  打扮着菠菜韭菜们
像出水芙蓉  就用她们装饰
菜篮子的梦

还有水果  山货  肉蛋  糖茶
······

他还在望还在想  丰收的
河流一直在  脚下流淌
流着流着  就汇聚成人类
文明的长河  思想的海洋
十八

荻泾河
纪福华
一
十五年前  每天我都要从
东姚河桥  奔过去

那是真正的体能测试  没有经过
苦行僧的训练  大罗神仙
也难以逾越

黑臭的河水  扬起一朵朵
黑色的浪花  和阴间的气味  
穷追不舍  让你入地无门

人屎狗尿  废料垃圾
污水脏物  厨余残留……
纷纷跳水  想洗白自己

顾村老街上巡逻的  三条大黄狗
被熏染成了黑色  最后终于
逃到了顾北路  卿卿我我

荻泾河  蚊蝇蟑鼠的
殖民地  蚊蝇蟑鼠的
伊甸园 
二
大禹的后裔  终于吹响了
综合治水的号角  

打捞船  开始从河里  捞出旧时月色
河泥  自行车  旧沙发  废轮胎
他们被一起押送到了  罗刹国

拦污网  排污管道  河堤工程
河岸绿化  日常保洁……
河长被拴在了荻泾河

鱼儿又游回了荻泾河
鸟儿又飞回到岸边的树林
那是他们的祖国
三
现在  我每天早晚
都要造访荻泾河

在健身步道上
我和鸟儿们比着欢乐

在岸边  我教会了
鱼儿们  跳回波舞

在夜里  我把白天的阳光
打开  照亮心房的各个角落
绝不留死角
十九
 
翠玉白菜
纪福华
一
一块玉石  经过岁月的
雕琢  岁月老去了
她——翠玉白菜  还像刚出生时
那样  流淌出缕缕青霞意

她掌上嬉戏的
螽斯和蝗虫  你一曲
他一阙  诗声
拴住了一个个  闲吟客

她是个传奇  传奇
却有多种版本
二
老佛爷终于被收了去  死了
手里还死死攥着她

怎奈  肉身朽烂得一塌糊涂  白骨
攥不住虚浮  她把根牢牢扎在了时空里

孙殿英的炮火想在地下开花  硬要钻到
老佛爷的阴宅  踅摸傥来物

定东陵被打扫得干干净净
她和宝贝们重返人间

人间依旧多风浪  众口訩訩的炙浪也能击垮草头王  狼嘴里吐出了这棵白菜

她笑了  鬣狗和鳄鱼的屁股
坐到了一起  尾巴上都系着婆罗花
三
其实  她原本是珍妃的陪嫁  
被珍妃的姐姐  也就是那个瑾妃  
生生夺了去  只留给珍妃
几本闲书  绿柱玉的温良和秀洁

得了满箱金银珠宝和这棵
白菜的瑾妃  哪里晓得
一半洁白  一半翠玉
里的道道  霸道没有解药

她把翠玉白菜和灵芝
一起种在了珐琅花盆里
清清白白的世界  顿时笼罩着
层层乌云  像谁的后半生？
四
历史飘走了  连同
尘封的旧事  贪婪  
依旧做着红尘梦

另一拨怀梦人  飞到了台北故宫
他们想从翠玉白菜的骨子里打捞出什么？

是龙的基因吗
还是文明的密码
二十

嘉峪关戏台
纪福华

一副对联镌刻在时空里:
离合悲欢演往事
愚贤忠佞认当场
向你打着招呼  好戏开演了

好久也见不到  演员登场  
锣鼓家伙们  似乎也歇了业
只有天上那只金鸟  偶尔抖落下
几根羽毛  落在云彩上

但我分明感觉到  有人影晃动
还有一双双眼睛盯着看
一阵阵的叫好声  从角楼  从敌楼  
从瓮城  从文昌阁那边刮过来

他们是在看我吗  他们是在看
我身边来去匆匆的过客吗
是看到了戍边将士上演的谢幕剧
还是在看这几十年甘肃大地上的传奇

我打了个冷颤  我脚下走过的地方
就是戏台  每一个过客  扮演着各自的角色  人生是一幕剧  有的乔装  有的
整容  有的把自己藏在面具里

我演过真实的自己吗
谁演过真实的自己

二十一
书
纪福华
小时候  妈妈就是
随时向我打开的书——

我们  都是从海里爬上了岸
海里的人  什么都不缺
滴落的眼泪  可以照亮夜的眼睛

海螺是海神的宫殿
在那里  能听到
大海  用心和你说他的传奇

天上  那只金鸟  抖落掉千万根
羽毛  落到田里  就是金叶子  不过
她只爱和土地最亲的人

山里住着一群  方外客
那是任何人  都难以找到的地方
他们把许多人  移民到了天国

我也要闯荡江湖
妈妈说  丑小鸭翅膀硬了
才能追赶上  天上那只金鸟

梦里  我总偷偷摸着
我的后背

二十二
 
好人理事会

纪福华

袁横头村的山楂熟了
咬一口  酸酸甜甜
就像村里人的日子

日子有甜必有酸  或许还有苦涩
对这个  国家级贫困村  
是酸的多些  还是甜的多些
还是有吃不完的黄连

他们说:岁月可以窘迫  日子
可以拮据  良善不能  俺袁横头
的土地  收获的  从来都是
饱满的种子

这些靠土里刨食  外出打工
赚生活的人们  从星星的牙缝里
挤着传奇——袁横头村好人理事会
破茧而出

他们的生活并不富裕  他们
你三百  我五百  涓涓细流
汇集成河  载得动岁月  一点一滴
滋润着袁横头的根

谁家突遭变故  那难以逾越的大病账单
够不着的  高高在上的学费  或者冷落着的岁月的心  和渴望温暖抚摸的老人······
微笑就会找上门

贫困户的碗里捧出了笑意
鳏寡孤独的灶膛  有了人间的温度
留守儿童和老人  不再计算着远足者的归期
阳光照不到的角落  擦出了光亮

冰炭相爱  形影相亲  扶危拯溺
随缘乐助  孝老敬老  民淳俗厚·····
人世间  哪里还找得到  幸福
天天敲你的门？

二十三

塔河
纪福华
一
祖国最长的内陆河  南疆
的母亲河  从远古奔涌而来
的浪花  每一朵都有
一个传奇

丝绸之路上  驼铃摇着商队的
秦汉梦  他们把梦系在波斯人的胡琴上
 躲在印度人的绘画里  把汗珠捧给
了塔河  把心落在了东方

塔河  流进了历史
又从历史中慢慢渗出
二
生命像老婆婆手中的铁杵
在砾石上越磨越薄  越来越锋利
或者折断

她不会变老  为什么
她的根须  肋骨  经脉
会被岁月折断

她越来越瘦  越来越矮
头发被扯断  牙齿被敲掉  
血快流干了  人们还不放过她

人们在她的身上  这块
割开一个口子  那里挖一个
沟槽  把贪婪的嘴伸进去

那是大马力的嘴  像吸血鬼
吸她的动脉里的血  像蚊虫
蚂蟥  静脉  毛细血管也不放过

还有人  在她身上打许多洞  
深深的洞  是怕人看见  他们在地下
偷吃她的骨血  牙齿滴着血
三
她的娘家原本在罗布泊
她的乳汁曾喂养了一千三百多公里
沿岸的生灵  奶水一天天
变少  乳房干瘪  终于
有一天  下游断奶了

罗布泊干涸了  她退
台特玛湖干涸了  她退  最终退到了
大西海子  奶水仍然时有时无
她身体消瘦  毛细血管钙化
眼泪已经风干

没奶吃的孩子  一个个凋亡
大片的胡杨林  任凭风沙雕刻
成木雕  兔子狐狸们钻进了
阿凡提的蹄声里  芳草繁花偶尔
钻进南疆人的梦里
只有石头还保留奶水的形状

库鲁克沙漠和塔克拉玛干沙漠
叫嚣着  要南北会师
他们掩埋道路  企图阻断她的补给线
并招来大风、霜冻、冰雹
厄住她的喉咙

鬼胎又在孕育魔鬼城  他们
要殖民南疆的枯木  飞石  空气
冷暖  生命和文明
魔鬼一张嘴  天就暗了下来

她奄奄一息
她病了吗
她还有救吗
四
专家们来给她号脉了
营养不良  贫血  鬼目草
和阴沉木不断透支
他们存在哈迪斯商号的鬼头银
她的骨血也严重透支

愚人的眼里  开荒
就是把嘴不断地伸到她的奶头
解当下的饥荒  而子孙们
是否栽倒于冷土荒堆
近视眼看不到  垄岗沙

她的骨髓钙化  失去了造血功能
她的肝肾萎缩  毒侵五脏
她的败血病已经到了晚期
最严重的是  她的心跳
追不上尘世的人欲

她的病必须综合施治
五
中医介入了治疗

一个个血盆大口  被堵死
吃奶大户移民到边缘海
列队等待分配的庄稼栽到
北国的粮仓  开荒者的嘴里
吐出的撂荒地  种上春色

向她输血  向下游输血
把胡杨林请回来  把芦苇地
请回来  把野兔水鸟请回来
烟水国复活了  那曾是生灵们的祖国

她望着“警示林”  她品着“补水还绿”
的故事  她望着绿色走廊重新站起
她望着重新疏通的血管  奏着鱼听曲 
她已经数不清  为拯救她的生命
有多少不被人知的传奇

她往下游眺望  台特玛湖
有喜了  喜色成春煦
她再往下游望  她望什么
是罗布泊吗  那个曾叫蒲昌海的地方
藏着她的梦吗  
二十四

台风报道
纪福华
七夕的夜  属于牛郎织女
鹊桥属于有情人

横渡银河的星星坠落到了
东海  激起万丈波涛

天风也得绕道  刮过
东海  擦亮了七夕夜

热带风暴像没头的苍蝇
不晓得  在哪里落脚

他用绳子把她拴在
香樟树上  另一端拴住了自己

狂风拼命地争夺她手中的
话筒  他向人间传送海神狂怒的消息

她被吹倒了数次  但声音
它吹不倒  摄像机在他的手里扭着秧歌

狂风使出洪荒之力  可怜的
樟树  躺在泪水里爬不起来

她倒在了他的怀里  摄像机
扶着他  电视机弄丢了信号了吗

这是去年硬盘里的故事  他们收留了它  月亮和星星常陪着他们一起回放

等宝宝大了  再把这最好的礼物
连同快乐  传奇  一起给他  
二十五
微诗
1
记忆的波光
文/纪福华
又到端阳  角粽
满满包进的  乡愁
思念  姥姥的手艺
和姥姥的小脚
2
太阳雨
文/纪福华
不为黑夜太长
不为极夜太寒
只因暗中勾当太多
而落的泪

二十六

竹杖

竹杖敲着
咏叹

童年。唱着红米饭
南瓜汤，小米加步枪

竹马踏平了演武厅
山花。在那头笑

天地有多大？遐想
总是在等着月亮，慢慢地爬

山花也在盼，天亮就能长大
和希望的一样大

竹马却显得有点短，那就
弯成鱼钩，钓
那个月亮，当奖章

很多枚奖章，变成
妈妈的早餐
的调味剂

山花看着我，变成
鱼钩，擦着竹马
现在的竹杖

土地爷翻过那个山头
躲得远远的

他怕我问，他
小时候的模样

或许，他也会变老
但他没有我的竹杖
懂月亮的故事
二十七

赶考

紧赶慢赶，终于追上了628
四平路上的那所大学
催着我，怕我忘记了年终考

您又站在校门口望着我，目光对视
十年，二十年
那双眼睛
重来就没有离开过我

他好像要随时掏出我的心
掰开来看
刘青山、张子善······
鸡皮疙瘩红到了耳根，不敢望
······

每当一沓一沓花头暗塞过来
那双眼闪着刀锋
伸出去的手
打着冷颤，缩了回来

每当我想倒掉剩下的饭菜
他又盯着我
手里还拿着
没吃完的黑窝头

每当我想扔掉穿旧了的衣裤
他红着眼看我，夜没睡
打着补丁的睡衣
也没睡

那双眼住进了我的生活
接人待物，生活起居
该拿不该拿
掂量着······

所以，每一投足
我都丝毫不敢大意
生怕自己掉进沟里，爬不出来
就像当年，您到北京赶考一样
【注】（1）这里的“您”指同济大学“毛主席塑像”，指代毛主席（2）“黑窝头”
:指李银桥回忆录，战士带回的黑窝头
二十八
诗  你浮躁了吗
文/纪福华
 国人本不浮躁，不信你问一下那些尚在的老人，那些学徒、伙计、掌柜、锡匠、手艺人，个个都想做成鲁班！
 不晓得从何时起，鲁班去了德国，去了日本。放卫星的年代不必说，现在谁还敢说鲁班在中国？
 二十五年前，笔者曾经聆听过某计经委领导会上大谈“我市的JDP增长13%”，而躺在校办工厂的锅炉咧着嘴“不足为外人道，受上峰指派，为＊化机厂量身定做，卖不得”，至今还赖着不走，保持原来的空壳。
 这是腾飞的时代，旧楼、树木、庄稼都可以连根拔起，再栽上一个个开发区，夜里，鬼影子都没有，开发区太多，鬼住不过来。一座新楼赶不上时代，一座新桥影响了发展，一片风景赶不上潮流，推倒了，重来！
 文化、文学、诗歌这祖孙潇洒得像亲兄弟，我给你吹气，你给他吹气，都浮在空中，脚下没根。
 今年“＊田园杯散文诗歌大赛”从地里冒出来，一篇《悯蒜农》首先在微信群里露了脸，生称自己是《卖炭翁》的后人，经不住众人的炮轰，低下头:“俺是散文”，散文还讲究个形散神不散，这个没形没神的家伙还是登上了一等奖！如果还有异议，这个从大蒜地里长出的大葱，会乜斜着你:“你算哪根葱？”。笔者曾私下点评同样获奖的组织者王某（中国作协会员）的古体诗，这回中国作协拉下了脸，向村里人讨教如何修改。同样获奖的朱某，则死缠着讨教什么是“音步”，这里可以告诉他了，音步，就像人跳舞，要扭腰，如果像他那样，披着白字做成的衣裳，一路跳过来，会引起世人的惊悚！
 去年的某拍卖会上，有幸欣赏了中国作协的某大领导的七律和一首自创词牌，不合格律，老干体，字太白！今年沪上的某个诗歌大赛上他钻进了评委席，这样的评委鬼晓得会把谁扣出来？就像一位画家画虎，结果画成了斑马，并且声称“这才是真正的老虎”，连发情的家猫见了都咧着嘴，“还没有我长的像”。
 现代诗更像是刚进了精神病院，天上一脚，地下一句，除了不着边际的疯话能拴几个眼球，真的丢了魂。就像墙上挂钟的分针，诗人们总嫌走的不够快，在地球上忙，今天出本集子，明天一个沙龙，他不会停下来，问一句:“诗，你浮躁了吗？”。非等到咔嚓一声，那把剪刀剪断了他和尘世的联系，那没打地基堆砌的文字轰然倒塌，夭殁的文字追到阴间，提着他的脖领子喝问:“看你还敢不敢浮躁？”。
二十九


给太阳过生日
纪福华
一、夜
没人知晓，她——海的女儿
沙滩上的小人鱼  在海边站了多久
也没人知晓，她在眺望什么

夜幕一层层地拉下  它要遮挡什么
连她的目光也不放过  统统扔进
黑黑的漩涡

他晓得  他把一束束浪花寄来
连同星星点起的渔火  那是他
从万里之外寄回来的平安信

他让海浪先赶回家  于是海浪扬起
风帆  碧波滚滚  投向她
他的心在她脚下一朵朵绽放

它已经精疲力竭  再也爬不上岸
那就用歌声告诉她  他正在太阳的身边
替太阳神赶走一天的疲乏

小人鱼的眼角流出了泪  像鲛人
捧着的夜明珠  应该把它挂在万平海滨
灯塔的最高处  稽首太阳升起的地方

她让海浪带回太阳城的祝福
今夜  注定是不眠夜
明天  会有更多的传奇
二、给太阳过生日
农历六月十九  太阳城
照例起了个大早
他们要给太阳过生日

海浪撞上涌来的人浪  繁花朵朵    
刘家湾、万平口、森林公园、
日照灯塔······深揖敬拜东方

太阳神蘸着海水  擦了把脸
海神立即捧出了一束束玫瑰  他又用
白云擦了擦汗水  白云的脸泛起了红晕

他撑着海面  海浪伸出亿万只手  
举起他  跃起的浪花  飞翔的海鸟  
欢呼的声浪  举起他

轮船的大嘴巴吹奏着《生日快乐》  
浪花跳起了回波舞  白色的帆船
把海鸥海燕当成箭  一只只射了出去

太阳神一点点站起  他的脸
由橘黄  橙红  桃红  变成榴红
那是他人生中最红的时刻

他抖了抖翅膀  天上人间
立即被打扮得五光十色  
色彩斑斓

他离开海面  慢步空中
颜色也从榴红  桃红  橙红  橘黄
最后变成了白色

太阳神把自己的全部色彩  美丽  
都留给了少昊之后  他晓得人生单调  
要出彩可要好好编织

他要把尽可能多的温暖  留给
太阳城  冬天的黑大个正在
打捞寒冰  不能让他照不到的心  
冻成冰疙瘩  

这个日出初光先照之城  每天迎接着
日升月落  每天聆听着大海的心音
她晓得的  你晓得吗
三、白天的海滩
太阳神是慷慨的  他准备了
许多欢乐  沐浴他的子民

螃蟹们最爱和人捉迷藏  岩石缝
石头底  小水洼  你要轻轻地推开
那道石门  像从岁月的石缝中
抠出鸟声一样  把他们揪出来

这些身披铠甲的将军们  挥舞着
铁臂铜拳  程咬金的三板斧——
打不赢就跑  跑还要装出将军范  
直行  海底没这条交规

小鰩鱼是蟹将军的跟班  这个眼睛
顶在头顶的家伙  是姜子牙遗落的
黑鞋子  比他的将军藏得更深  
轻易逮不到他  他长大了
是海上真正的霸主

海蛎子则是把身子焊在
岩石上  除非你的手比岩石还硬
或者你用铲刀割断它和家乡的联系
否则连海神拿它都没办法

海神则盼着你跳进他的怀里
像小海豚一样和他嬉戏  如果你是
旱鸭子  不妨骑着快艇、水上摩托、
水上自行车  冒充一把鲨鱼

细沙是金色的  那是太阳抖落下的羽毛
娃娃牌的小水桶、小耙子  钻石牌的
贝壳  斑斓牌的稚梦  正在谋划
二十年的娃儿堡城市规划

最高兴的当然是在太阳生日这天
结婚的新郎新娘  他们要把
这一天所有的美好都收藏在日子里
能够请来太阳做证婚人  只有到
太阳城才能做到
[注]沙滩上的小人鱼:指“小人鱼青铜像”
三十  
已投
《中国诗人》创办三十周年诗歌大奖赛  投稿
新诗
纪福华
一
又一场诗歌大赛吹起泡泡
评委们开始打捞  看准了
逮住一条  发个执照  
开着它  直接驶入作协  

然后嚼
谷禾食指车前子根子  
然后当下一届评委
其余的  统统押往疯人院
二
大夫神道地捉来一条:多大

这条棒槌扥扥鳃:俺娘举着马车
在天上跑  那只金鸟
下了个蛋  云彩生了我
我和云彩一般高······

拨浪鼓摇了摇:寻下一条

一条胖头游过来:我在湖畔嚼过春草
九叶  在圆明园啃过蓝星新月
又想在丑石上扒拉出垃圾派的朦胧
后来又想尝试着
在非非主义上弄出点
神性  现在我想易心······

他又逮住一条:十足的印象派
衣襟上叠满了鳞片  落满了岁月的
皮屑  抠不出半点鸟啼虫鸣
半尺高的《石头》《枯叶》《下水》
《豹雾》  比他派头还高

不待大夫问对  蜗牛国里的
五色羽  九华云  红蒿枝
贝多叶  相如草······一层层
的意象压得  急诊室喘不过气
大夫被保安抢救后终于脱险

一条游走了，一条游过来
条条都看不见脸  只剩下
不会说话的鳃
纷纷蘸着墨鱼汁在水面
划拉着蝌蚪文
天上一脚  地上一句
他们声称这是世界上最好的诗

五藏神看出了破绽:除了
寻不到魂  他们的
名字像首诗

可怜的大夫，一晌疯狂
开始吞咽氯丙臻的解药
大夫们一个个倒下  大炮客一溜儿
一溜儿地游过来
三
谁也不晓得他们的魂落在哪儿了
他们的血管里  漂着艾泽拉斯泡沫
院长出马  让他们统统钻进冰冷的
透析机

天网张开了  一只只手牢牢逮住
胆固醇  腲脓血  牛马风  鼓吹词
名缰利锁  蜗角虚名  浮躁功利
五虚六耗······谢天谢地  他们总算还了魂

疯人院的生意  进出都是笑
可院长笑不出来  刚刚解套的
怎么又游回来  院长
发疯了

一条刚刚谢幕的文昌
留下了最美的诗句:
你忘了给那条河流透析

院长咬破了食指  一朵红花
在杯里悄悄绽放  他品了一口
有点甜  就像死亡的新诗里
加了一勺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