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见了自己的故乡

我的脑子一直昏昏昏沉沉不清醒
今早，有一缕阳光好像突然点了一下穴位——我看见，上海的地铁开到了故乡
到处堆满金碧辉煌
故乡，由一位忙里忙外的老妈妈
顿成她如花似玉的小女儿
让我不敢看

原来，这人造的世界比自然的世界
更加优秀，更加有规律性
我才明白改造世界的意义

一个模子飞出的鸟鸣并不悦耳
一个模子长出的花草并不鲜艳
与其让我站在故乡望北京
还不如亲自走一走
与其修理模子还不如拆掉模子
举着故乡的旗我也是时代的一员

              故乡

我走在，常走的地方
走着，不知不觉
我把故乡走成了一条路
路上出现了——

感情的金字塔
血脉的香火钱
脚印的流放地
祖先的收购站

             脚印

路是走出来的
地是踏出来的
它们无不，布满
这夫妻般的一双脚印

路是脚印铺成的
地是脚印拼成的
它们本来就是两口子
脚印是搭桥人

庄稼的丰收就是脚印的丰收
农民的丰收就是脚印的丰收
大地的丰收就是脚印的丰收

趁这口气还在
拎一双脚印
再献给土地

它收留了我的祖先
又将开始收留我
脚印，就当是最后的献祭吧！

             他大姨不见了

年轻的时候
乌云看着你在田里长大
太阳、月亮还有那个星星
风雪雨霜还有那个鸟语花香
更重要的还有那个庄稼
它们都是你的同路人

晚年，日子把你留在家里
长孙子的哭声
长老牛的叫声
鸡鸣长在了树上
羊咩长在了山上
长着，你却把自己长在了土里……

要我说，风雨就在一瞬间
要我说，日子是用来享受的
现在，你该上路了……

             悲和喜的季节

世界之大每天都有牧悲人
你听见的炮声不一定是喜歌
有时它是牧悲人的思亲曲

每年的冬春之季
青年人收获着爱情
老年人收获着坟墓
上帝把新老接替
集中按排在这个季节
让大地，在吃肉的同时
又贩卖哭声……

这是一个冶金术
先要从喜里提炼悲
再从悲里提炼喜
过程，好烤人啊！

上帝有两个儿子
一个是喜神一个是阎王
他们走村串户
他们各司其职
他们行为迥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