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鸥诗歌文化解读(五)


 乌镇



沙鸥



坛坛罐罐
透霹出这座古镇的年龄
水很软
像一条麻绳
栓住了六千岁老人的心

乌蓬船为了游人的欢笑
不知疲倦地在水上桥下
来回穿梭

桥
驼背的老人
伫立迎送儿孙们
来来往往

青石板
还是那么的硬
硬得很深很远
即使干人万人踏
也决不服软

来到这里
我只想见到两个人
一位是茅盾
一位是木心



解读：吴增辉


吴增辉(1970——)，男，河北石家庄人，河北科技大学副教授。2011年毕业于复旦大学中文系，主要从事中国文化及唐宋文学研究。现发表论文四十余篇，出版专著两部，主持国家社科基金一项，省部级课题多项。


《乌镇》

坛坛罐罐，水，乌蓬船，青石板，江南才子，构成了乌镇最醒目的标识。诗人将这些江南水乡惯见的意象连缀起来，便构成了乌镇的现代写意。

酒坛承载着乌镇先民最开心的记忆，糯米、白面、白水，这三样朴素的材料被堆入坛子，从此便守候着一个个美丽的约定。当新房落成的时候，当金榜题名的时候，当新年来到的时候，当女儿出嫁的时候，坛子被打开，扑鼻的香气便会荡漾开来，醉了一城的心。千百年如此，于是，那一个个大大小小形状各异的酒坛便成了乌镇的年轮。

酒能醉人，水却可以让人的心变软，像一条麻绳将乌镇串穿起来。撑着乌蓬船，似乎可以到达乌镇的任何角落。人们习惯了乌镇的水，习惯了柔软，于是再也走不出水画出的圆，除了乌蓬船，还有青水石桥。

千百年，人们从桥上走过，桥像慈爱的老人，驼了背，却心甘情愿地让自己的儿孙从背上踏过，青石板路永远那么硬，就像乌镇人的性格，永不服软。因此江南才会哺育出柔情似水而又外柔内刚的江南才子，诗人心怀敬意地说：“来到这里，我只想见两个人，一个是茅盾，一个是木心。”茅盾以其惊世才情，描绘出一个旧时代的虚弱与没落，奋斗与新生。木心则基于自身的苦难审视中国的历史与当代，左手作画，右手为文，渲染出个体与民族的别样痛史。

乌镇的幽幽流水、青石板桥和杏花春雨，孕育了江南才子源源不竭的灵性与才思，而乌镇的千年风雨、沧海桑田、世事变幻则赋予了他们洞彻人生的慧眼。跋涉过，飘泊过，呐喊过，绝望过，挣扎过，躁动的心灵最终归于寂寞。他们的灵魂终归故里，重新回归江南的迷蒙烟雨。是的，乌镇的自然与人文最终浓缩到这两个人身上，读懂了他们，便读懂了乌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