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组诗）
田赋  2019-01-22 阅读465


冬至

这个日子
无关乎内容
但是很明亮
是开始放零星鞭炮的时候
村口土坡上
大太阳底下
那几声响
在提醒厚重的棉袄
有一个重要的日子
就要睁开睡眼惺忪的眼睛了

好像也有点内容
祖母的厨房里炉火噼噼啪啪
父亲爬上后院猪圈的墙
用眼光揣摩猪的肥瘦
母亲说
冬至到了

腊八

从冬至的家里
跑出来一个顽皮的孩子
脸上有点冬疮在发言
诉说他的顽皮

外祖母在她早就准备好的棺材旁
给母亲准备一篮染红的鸡蛋
叮嘱我回去的路上
过一条沟就拾一块小石子
放进篮子里
我至今也没有明白里面的梵语
但那是在那天发生的一个故事

那些红枣，桂圆，核桃和花生
还有豆子和粮食
在祖母的厨房里
糊糊涂涂的叹气
碗盏在灶旁整齐的列队
母亲用勺子在指挥
一首叫稀里呼噜的歌
在乡村的院子里合影

后来在金庸老先生的侠客岛上
我看见了那张照片

腊月十七

这是个不痛不痒的日子
离开那个叫腊八的孩子才八天的日子
离那个日子越来越靠近的日子
有一年
祖母提议要把那头不太肥的猪
提前送上祭坛
父亲不同意
祖父不同意
连母亲也不同意
祖母没有办法
祭坛上摆了一只鸡
晚上祖母炒了那只鸡腿
只要我一个人吃
母亲明白了
父亲明白了
祖父也明白了

祖母说，
娃
今天是你的生日

腊月十八       归乡

这是四九的第二个日子
我仿佛听到了母亲河在流淌
远方
白杨树光突突的
枝桠间有一个四面漏风的巢
像我父母的家
他们一年四季的经营
并没有在巢上搭上多少枝条
我像一只归巢的喜鹊
即使再晚
我也是要回去的
并且
唱着那支很老的歌曲

腊月十九        婚礼

婚车开进腊月十九的门里
我看见它过去的样子
一对戴着红花的马
斜倚着我祖母的小脚
后来
马换成了拖拉机
拖拉机又长大成解放牌卡车
但还是把婚衣叫上马服
把婚鞋叫下马鞋

像那个日子提前来了
老槐树岭的人哥哥姐姐的样子
仿佛就是一家人了
鞭炮齐鸣的时候
孩子们可以抢到许多未响的欢乐
人们忘记了早上喜鹊的喳喳
在晚上腾腾的火炉前
祖父气宇轩昂的说
抽一支
新房屋里没大小

腊月二十        无忌

你体验过撒欢得玩     是一种
什么滋味吗？

就是那种     把所有的东西
都放下
放下农活
放下烧火
放下劈柴
放下拾羊粪
放下喂猪
放下担水
放下扫地
……
更主要的是     放下
祖父的瞪眼     母亲的呵斥
从早晨到晚上
和所有人     无忌
玩耍

对哦
还有冬日暖阳
平展展的尘土飞扬的土地
万花筒里的游戏
絮已外露     期待换新的棉袄
和着新鲜牛马粪味的孩子们
主宰了乡村的角角落落
很晚了不回家
没有大人呼唤的月亮
……
你体验过吗？

祖母说
这一天       无忌

腊月二十三        小年

就像祖母做好一种菜
先要舀出一勺儿滋味
尝一尝
在等待那个日子绽放的时候
先尝尝那个日子的滋味

清晨，被几声鞭炮挣响了
每家每户的角角落落里
被扫帚和抹布仔细的问候过
一接触阳光
便露出邻家女孩刚洗过脸的美
水井旁，吱呀的水桶念着一首古老的诗
满溢的水缸里寄托着一家人的期盼
一只雪白的公鸡
在灶旁等待着走上祭坛
在傍晚的霞光里
它会和灶王爷一起
去天厅汇报一家人的一年日子

 等待着穿新衣的炊烟从灶台下惊醒
祖母烙在灶干粮上的祈祷
逐渐垒满窗台
几张黄裱纸的符
镇着所有的牛鬼蛇神

等晚霞唱红乡村的时候
母亲放开那悠长的呼唤
牵引着忘了回家的孩子
“灶王爷走了
娃，吃灶干粮了！”


腊月二十四    准备社火

乡村社火的大幕还没有拉开
那些丁丁咣咣的声音
已经给乡村注上了韵脚
太阳一样红的大鼓
锤出山包一样大的声音
麦子一样黄的铜锣
敲出十里八乡的角角落落
脸谱上的油彩
红了一道，黑了两道
叙说着古代的忠奸善恶
青年后生的双脚
跳出一个个生龙活虎
高跷上的孩子
大了乡村的地
高了乡村的天
那个叫会长的杨二爷
成了乡村的仰望
杨二爷说
好好准备着    到时候
闹他一个天翻地覆
闹他一个继往开来

作者:田赋，中学高级教师，网络专栏作家，已发表文章一百多篇，长篇小说《那些年的山药米拌面》即将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