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鸥诗歌文化解读（八）



致项羽


沙鸥


因为你的善
将福留给了阴谋
将祸留给了自己

因为你的善
将生留给骏马
将死留给自己

你头颅落地
却让江水托起

你的流传
不是因为你力大无比
也不是因为你是西楚霸王
更不是因为你缠绵的爱情故事
是因为你的善啊
让人敬仰了千年
让乌江红了千年


解读：吴增辉


吴增辉(1970——)，男，河北石家庄人，河北科技大学副教授。2011年毕业于复旦大学中文系，主要从事中国文化及唐宋文学研究。现发表论文四十余篇，出版专著两部，主持国家社科基金一项，省部级课题多项。


对项羽的评价，千古不绝，而聚讼纷纭。本诗从独特的视角解析项羽千古流传的原因，归结于“善”。项羽之“善”往往被称为妇人之仁，最要紧的是鸿门宴上未能当机立断除掉刘邦，以致养虎遗患。显然，项羽远不是成熟的阴谋家，与刘邦之类全无底线的流氓无赖相比，终非对手，最后自刎乌江实属必然。

蜀人李宗吾将古往今来夺权成功的秘笈归纳为厚黑学，即所谓脸皮厚，心肠黑，并将厚黑学划分为三个阶段，第一阶段是“厚如城墙，黑如焦炭”，第二阶段是“厚而硬，黑而亮”，第三阶段则是“厚而无形，黑而无色”。刘邦最后能够称孤道寡，在于把厚黑的真谛学到了家。与之相比，项羽厚而不到位，黑而不彻底，关键时刻优柔寡断，以致错失良机。诗人将这种优柔寡断称之为善，亦不无道理。鸿门宴上刀光剑影、杀机四伏的时刻，如果项羽下定了狠心，则刘邦断难逃脱。虽然范增屡次示意，无奈项羽视而不见，不为所动。并非不敢，而是另有心思。也许是因为入咸阳前早有约定，忌惮杀掉刘邦会失信于天下；也许是自恃兵强将广，压根没有把刘邦放在眼里，总之，在最容易下手的时刻网开一面，仍然表明项羽内心怀有难以消弥的善性。但中国的政治传统从来不认同仁义道德，而是成王败寇，无论用怎样的手段，只要得了天下，就自然成为得民心的正义代表，一切污秽与骂名都将由失败者承担，因为历史永远是由胜利者书写的。楚汉相争的年代，中国历史还没有充分展开，深谙厚黑学的天才尚未粉墨登场，因此，项羽还来不及学习历史的经验教训，于是在与厚黑鼻祖的较量中终于落败。自然，这里似乎也有年龄及阅历的因素，项羽死时只有25岁，不过一个涉世未深的毛头小子，在需要下黑手的时刻，那种与年轻伴生的善性往往会阻挡恶行的奔窜。刘邦彼时则已是半百之年，中国人说“人老奸，马老滑”。刘邦生性无赖，兼以丰富的阅历，更锤炼出皮厚心黑的本领，面对涉世未深且心粗气傲的项羽，心理上自然更多胜算。事实正是如此，从这个意义上说，项羽的确败在了自己的“善”上。所以诗人感叹说：

因为你的善

将福留给了阴谋

将祸留给了自己

因为你的善

将生留给骏马

将死留给自己

因善而败，因恶而成功，成功不相信善良，却令人何去何从! 这不由令人想起东汉党人范滂临终前对儿子的遗言：“吾欲使汝为恶，而恶不可为；使汝为善，则我不为恶。”道德与结果间的矛盾令人困惑，然而人心如镜，如果我们相信历史的公正，那么就可以正道直行而无须顾虑，如孟子所告诫的那样：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即便倒下了，失败了，也会以正气浩然的形象永存天地之间。正如诗人对项羽的评价：“你的流传，不是因为你力大无比，也不是因为你是西楚霸王，更不是因为你缠绵的爱情故事，是因为你的善啊!让人敬仰了千年，让乌江红了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