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和一杯茶

一个诗人独自去了远处
进入广袤的月亮和无边的茶林
一枚月亮只是无数月亮中的一枚
一片茶叶只是无数茶叶中的一片
一个诗人的到来，不会打扰月亮和茶之间可感知的世界

一个诗人身无长物
月亮和茶林适应她的内部世界
平静地燃烧，不期待奇迹

“它们将持续呆在一个地方
成为时间或某种确定性”，一个诗人自言自语
而那个可感知的世界正已同样的方式感知着一个诗人
人们自然什么也听不到，这只是一种巧合
像一位逝者拥抱另一位逝者的未来


湖边见柳

北方的立春并不代表春天到来
我无法从一株柳树上提前取出一片叶子
关于晓风残月，连湖水也不清楚
要乘坐几路公交车、经过多少站才能抵达

城市中没有长亭短亭
人们喜欢晨练、忘了折枝相送
柳树不关心这些，整个冬天，它也不介意被认为是死了
它与大地的交流，语境越深，它体内的枝叶越茂盛

高楼林立的人间，一株柳树的沉默是时间的眉眼和手势
一株柳树的枝条越来越软，在湖边、在二月
我要么是一株行走的柳树
要么就把一株柳树带进更广阔的汉语


绳索

贝壳咬紧的河水已经把瘸腿走路的泥沙甩下
贝壳也是被甩下的。其实贝壳并不比沙子重
但它能吞下很多沙子。后来它连五脏六腑都吐出来
是谁也没想到的事情
现在它咬紧牙关，更像是在虚张声势

它咬紧黑夜的白和白昼的黑有什么用？
又不能从河滩上拔出腿来
重新吞下一粒沙子，把该死的流逝硌疼

我轻易就把它打开了，现在有两片贝壳
两片被泥沙填满的贝壳，像黄河的指纹
又像是一双手捧出的伟大断裂


回声

雪花飘在空出来的马路上
是那种柔软而又给人想象的白
她在窗口看雪
她看到了风的形状，是那种毛绒绒的令人舒服的舞步

时急时缓的从容

城市像个虚词，与这场雪相对
她孤独的脚步曾敲响新年的黄昏
她觉得，雪花是一种回响，在另一条马路上
那些至今无人送还的脚步，格外清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