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

（一）
说好的雪在天气预报里下了
只有一场寒风不足以过年

初一的饺子可以不吃
早上必须去拜年
初三的白米饭不能先吃
早上必须先去祭拜祖先 

我和父亲认真烧了纸钱
老老爷，老爷，爷爷
父亲说去给你叔也烧些

在每个坟头放上供品
在祖先们的神路上
我郑重地磕下了头
过年有了完整的仪式感

东北风呼呼吹着
吹重了父亲的风寒
他长长的咳嗽比风声还响亮

(二)
第一次开车过浮桥
没有水上漂的感觉
冬天的浮船稳稳地坐在河床上

站在黄河岸边
不写一首诗无法安慰自己
也对不起天地间
那一种浩浩荡荡

站在邙山头上
我也学着伟人的样子
凭栏远望
一定要把黄河好好看看

站在炎黄两帝像旁边
我不敢大声说话
他们投出的小石块
是不是曾激起河浪滔天

（三）
父亲曾说过
在清朝地图上
我们村的名字叫南李
黄河水就在村口流淌

我在县城里也给闺女讲过
有一个人叫张良
当年他在这里刺杀秦始皇
那时黄沙漫漫
北有丘陵起伏
南有沼泽连着芦苇荡
一锤砸不着官道上的始皇帝
不管逃去哪里
十万大军也都找不到边

（四）
去开封
去曲阜
去天津
上了高速公路却一溜烟儿杀回了北京
闺女聊了半路的微信语音
她笑起来忘记了气管发炎
正月初四
一条路有六百多公里长
人间多出一种别离
在父母的栅栏门前
其实父亲早上四点钟就醒了
他蹑手蹑脚怕惊醒醒了的我

当他乡变成了家
家就变成了家乡

（五）
初三中午
母亲包好饺子煮好饺子
颤颤巍巍
把水饺舀满了碗

不惑的我
又做了甩手客官
等妈妈喊我吃饭
像小时候一样

（六）
父亲在村头等了半小时
也没等到我开车经过
这是他在电话里说的

这次他没猜对时间

他还说下雪了
在傍晚
在我离开的家～～乡

（七）
不下一场雪不足以过年

2019.2.11 01：31 于天津
2019.2.16 08：02 修改于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