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诗】

隧道中的深入

作者：闵光汉

在不可深入的黑暗中
隧道由此一处的泥土
蜿蜒至彼一处的砾石
所有肢体下匍匐而进的脚步
都一面缩短着与遥远的距离
一面又为遥远所疏远
于是
每一双搜寻的眼睛
总是让一种原始的黑暗
模糊了那一度拥有过的清晰

既然置身于这样的底层
便只能将每一根潜藏于骨骼的神经
延伸于肌肤之外
如一只昆虫
伸展触须于自己的面孔
以探寻那些坚硬中的柔软

粗糙中的精细
尤其是那无边黑暗中
一面收敛
一面开放着的光明

【品评】

《隧道的进入》这道诗，是读来让人心境
久久不能平静的一首诗！

个人觉得，这首诗的关键词应该是“底层”二字。由此，我想到的是我们生活的现实社会。

中国科幻作家郝景芳的中篇小说《北京折叠》中，作家设定了三个互相折叠的三个世界，隐喻上流、中产和底层三个阶层，整个城市尺度的空间和时间双叠，意像恢弘，映射出当代社会中人们对于阶层割裂势的深切焦虑。

毫无疑问，这种焦虑在上层，你是看不到的！处在上层的人们掌握着社会上一切优质的资源，他们的后代被精心人设，可以说高枕无忧：能从政，平步云；不能从政，到国企做高管；实在不行，自主创业，或者利用利益输送到外企……。相比之下，中产及底层则普遍深深陷入焦虑之中，犹如进入逼仄、昏暗的隧道：

“一面缩短着与遥远的距离
一面又为遥远所疏远
于是
每一双搜寻的眼睛
总是让一种原始的黑暗
模糊了那一度拥有过的清晰”
一切，在他们眼里，都仿佛遥遥无期。
中产为什么焦虑？因为向上层上升的通道非常狭窄，并且阻力重重。这绝对不像
钱钟书所说的围城：“外面的人想进去，里面的人想出来！”天下哪有这等好事！上层的圈子像壁垒森严的城堡，那些既得利益者空前团结，利用政治联姻、家族联姻乃至利益联姻结成牢固的联盟，固若金汤！为了保证他们纯正的血统，为了城堡不易帜，怎么会让你这个异类混进去呢？

当然，如果你具备以下三个因素，你也许能逆袭！哪三个因素？一是有才（如阿里巴巴的马云等）；二是有种（祖上基因强大，家族虽败落但基因尚存，如福耀玻璃的曹德旺）；三是有样（如范冰冰等）。但即使你侥幸进入了这个圈子，你的焦虑也未见得消失得无影无踪！因为圈子中如果选牺牲品的话，你就是不二的人选。

那么，抛弃上升的幻想，老老实实待在隧道里就安全了吗？

“既然置身于这样的底层
便只能将每一根潜藏于骨骼的神经
延伸于肌肤之外
如一只昆虫
伸展触须于自己的面孔
以探寻那些坚硬中的柔软”

螳螂在后，前途未卜，你只有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低层又为什么焦虑呢？低层的处境更加悲惨，他们要想上升的空间更加囧迫。是的，幸福是奋斗出来的，这话不假！可当你奋斗一辈子（上帝保佑，让你奋斗一百年），发现你也赚不了范冰冰逃税罚款的零头时；再加上医疗、房产、养老及子女教育和就业等等重负，你不气得吐血，也会累得够呛。从画饼充饥、到望洋兴叹、再到彻底绝望，或是变成佛系。这，就是当代中国低层生活同胞的真实写照！

不过，诗人在诗中的最后一节并没有悲观失望，尚存一丝美好的愿景：

“粗糙中的精细
尤其是那无边黑暗中
一面收敛
一面开放着的光明”

但愿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