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之间
情感失控
心好像被
电流击中
又悲又欣（注）
百感交集
喉头发紧
满眼热泪
击节扼腕
坐立失据
······
只因那一声觱篥

这乐音
似来自云端
似来自天外
似来自草原
似来自地底
似来自阳关羌笛三叠
似来自渭城柳外朝雨
似来自弥尔顿的失乐园
似来自但丁的炼狱
似来自塞壬的歌唱
似来自伊娥的呼吸
似来自哈姆雷特生与死的逼问
似来自浮士德临终时的赞美
似来自李华凭吊的战场
似来自卫青西征的鉄骑
似来自欧阳修笔下的秋声
似来自洛神枕中的密语
似来自于光中的悠悠乡愁
似来自上甘岭的猎猎战旗
······

啊
不   不
这应该
是《赤壁赋》里的洞箫
是竹林七贤的长啸
是嵇叔夜的《广陵散》
是逆浪舟上《黄水谣》
是五更茅店鸡鸣
是残月霜蹄板桥
是冬日黄昏溪畔的暗香
是空山崖边幽兰的清操
是高山流水的绝唱
是长天乱云的鷹号
是枯藤老树的断肠鸦
是驿外古道的萧萧马
是雨桐寒松之悲风
是惊心溅泪之春花
是诗圣胸中的沉郁
是昭君马上的琵琶
是屈子昂首的天问
是塞外文姬的胡笳
是千里风吹草低的苍茫
是万仞远上白云的黄沙
······

啊
也许
这一切
都不对
而只是
潜伏在我灵魂深处的
某一茎灵芽
终于等到
一缕圣光
将它照亮
就像丘比特之箭
射中少女的心房

这灵芽又是什么
也许是幼年失怙的怯哀
也许是养父养母的苛待
也许是不时遭遇的歧视
也许是对异性偷偷的喜爱
也许是冬日灶火中的肉香
也许是伏天小河里的自在
也许是升学无望的愤懑
也许是背井离乡的无奈
也许是立功立言的壮怀
也许是打入另册的埋汰
也许是耕读陶写的执着
也许是苦苦暗恋的迷彩
也许是挥汗噙泪的跋涉
也许是屡战屡蹶的失败
也许是青春岁月的蹉跎
也许是一瓣心香的等待
也许是贫贱夫妻的濡沫
也许是与苦相伴的甘来
······

啊
那一声神奇的觱篥
这怡情释怀的音乐
其实
何止音乐
还有那
惊风飘雨的点画
游龙戏凤的吴带
出神入化的丹青
惊天泣鬼的文采
如梦似幻的屏幕
浓缩古今的舞台
翩翩起舞的天鹅
天工巧夺的灵怪
呼唤野性的绿茵场
比拼心智的河汉界
钟磬袅袅的梵音
馨香静净的书斋
幽远深邃的哲思
茫茫星空的青霭
······

啊
我们生而为人
承载着这一切一切
何不采一掬岸芷汀兰
何不栽一园芍药牡丹
何不赏一枝腊梅青莲
何不陟一座近峦远山
何不种一望芳草芊绵
何不树一片大木参天
何不喷一串水滴石穿
何不开一方月壤星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