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魂贴（组诗）

‖照片

站在中间，他对我笑
站在左边，他对我笑
站在右边，他还是对我笑
母亲喃喃自语时已泪流满面

前来探视的人进进出出，总有安静下来的时候
这时的母亲就看照片
那个一周前陪伴在身边的人
那个每天中午把药片递过来的人
再也没有回来

每当这时
我就打开电视找好看的电视剧
陪母亲一起看
看着看着
吃饭时间到了，看着看着，睡觉时间到了
2018/12/12

‖流泪

我决定不再流泪了
至少不在母亲面前流泪
我对母亲说
如果流泪能唤回父亲，我们一起流吧
2018/12/12

‖头七

到三叉路口寻一处好地方
纸钱、父亲圈划的报纸在火里跳跃
他们边烧边说
仿佛父亲就在面前
这是头七，我就低头烧，除了祭奠
我还特别关注火情
因为父亲是个好人
小区清洁阿姨见一次说一次
2018/12/12

‖证明

85岁父亲突然心衰去世，生前存款大单给母亲
子女说了不算
还需父亲的父母同意
上世纪早已去世的爷爷奶奶，无墓地，无死亡记载
没办法，我只好在梦里祈祷
果然，爸爸单位开出了证明
（当然，这需要承诺法律责任）
2018/12/13

‖轻与重

1米7的人一下子小成一袋灰
一尺见方就能住下
侄子打开盒子看了看，又拿出一小块遗骨
看了又看
这是爷爷吗？
放心不下，就去问管理处一再确认

爸爸终于登上很高很高的格子间，205号
房门有锁，很安全
2918/12/20

‖2018年冬至

下雨是对的，与大观山文化陵园有了匹配的色彩
下雨是对的，泪水流干了用雨水替代
下雨是对的，但不大
让祭拜的亲朋好友烧香、磕头都很方便
3018/12/22

‖母亲独自就寝

通话之后立刻准备两床被褥
这才发现他们开始同床异梦

现在，我暂时替代那个异
之后，那个异仍会回来，只是在母亲心里

母亲看上去已习惯独自就寝
大概早料到了吧
2018/12/28

‖最后一天

原以为已迈过这道坎
2018年最后一天，云淡风轻的午餐
之前，该谢谢的，该告别的，该庆贺的都一一到来
我的小憩被奔涌而至的泪击溃

父亲的最后一天是何等平静
而我和父亲的最后一天，早已定格在
夏日的莲花池
现在一片狼籍
2018/12/31

‖安魂贴

戊戌年十一月二十九日，小雨一直下着
先不说沉香阁的香火
只说淋着雨的亲人们
只说锡箔的火，在炉子里燃得很旺
管理员说随意
也是。妈妈说你喜欢看电视，那就买一个吧
别忘了喝酒，尽兴点
2019/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