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着枷锁的雕塑
　　
　　——写给公元1989年3月26日：海子的祭日
　　
三十年前，在巨龙饮水的海边
一位在黑夜哭泣的灵魂踏着春光，
逃离了那天生的牢狱之门，
向着他渴望的天堂走去。
　　
我不知你为何选在一个花开的季节？
也许你去赶一趟远行的列车，
可你错过了那发车的时刻，
你却在铁轨上登上了开往天堂的列车。
　
那一年你二十五岁，我二十四岁，
我不知道你的名字，也不知你是诗神派来的使者。
多年以后，我读了那些寂寞哭泣的诗句，
我才知道这位离去的天才诗人叫海子。
　　
我一生梦见过屈原、李白、苏轼，
我无数次在不朽的诗歌里凭吊他们；
此生我遗憾没能见到你沧桑憔悴的面孔，
我甚至没有走到你墓碑前的勇气。
　　
那些专属于你的想象奇特的诗歌，
却陪伴了我无数个不眠的夜晚；
我走不进你那呓语般的诗歌世界，
却听到了你对黑夜的恐惧和远方的惆怅！
　
我知道上苍给了你超人的天赋，
但我绝不嫉妒，因为它残酷地剥夺了你的青春。
庸常的我还在你厌倦的那条路上挣扎，
可我不是为了能在人间树一座墓碑！
　　
我不想作为后世人眼里的懦夫，
因为我没欠下谁还不清的债务。
如今也许你已为那不该有的绝望而悔恨，
那绝不怨你的冲动，而是上苍的残忍！
　　
假设上苍在抓人我宁肯替你前去，
但我知道上苍肯定闲我平庸。
如今你走了三十年了，你痛彻心扉地爱过，
你却没有携着心爱的人走上红地毯。
　　
你没有使用过手机，我握着智能化的通讯工具，
却无法与天堂里的你取得联系。
我知道上苍在一天天把我带离尘世，
我此生的终点能否与你来生的起点交汇？
　　
海子，迟到天堂的我没有资格作你的朋友，
我只想到那里索要一本你签名的诗集。
我不羡慕你留在人间的墓碑和凭吊的花束，
我不想把自己塑成灵魂里戴着枷锁的雕塑！
　　
　　2019年3月1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