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论顾城、海子诗中的死亡意识

王智勇

在新诗史上，上世纪八十年代可谓是黄金时期，无论从社会影响力上，还是从启蒙意识的再次召唤上，涌现出了一批杰出的诗人和传颂至今的诗歌。早慧的顾城和海子无疑是他们中的优秀代表。

顾城是顾工之子，童年随父母下放农村便展露出了惊人的诗歌天赋，他的诗富有童话色彩，他头顶上的帽子没有顶，方便与上天通信，他的大眼睛无辜而纯粹。从事过街道工厂木匠工作的他，冥冥中有安徒生的中国传承。

海子出生于安徽怀宁县高河镇查湾村的农民家庭，世代农耕，天然与土地亲近。他15岁考入北京大学法律系，是当年安庆地区的文科状元，可谓天之骄子。

就是这样两个朝阳般冉冉升起的诗歌新星，不约而同地选择了主动告别这个世界，顾城死时37岁，有一个儿子；海子死时25岁，未婚。

有一句话叫作谶言，原意为古代巫师运用谶术所作的预言，后代指不吉利的话终于应验。翻检顾城和海子的诗歌，可以轻易发现他们文本中的“谶言”，如顾城的《墓床》：

《墓床》

——顾城 1988年于新西兰激流岛

我知道永逝降临，并不悲伤

松林中安放着我的愿望

下边有海，远看像水池

一点点跟我的是下午的阳光

人时已尽，人世很长

我在中间应当休息

走过的人说树枝低了

走过的人说树枝在长

这提前5年写下的墓志铭，准确喻示着他的死亡地点：森林，树木。1993年10月8日，顾城斧刈妻子谢烨后，在树上自缢身亡。他的儿子小名叫木耳，树上长出的新生命。他的理念是“人可生如蚁而美如神”。

在海子夜以继日的疯狂写作中，“劈开”、“死亡”、“尸体”等语汇层出不穷，如《死亡之诗》三首等。这个以痛苦为生的人，毫不避讳死亡这一写作母题，他的阴郁气质使其钻入牛角尖不能自拔。相反，他广为传颂的是《面朝大海，春暖花开》、《日记》、《祖国，或以梦为马》等清新的诗篇，带有鲜明的青春写作的印记。他的视角如阳光向下全景式俯瞰人间，他的祝福送给尘世。

顾城婚前曾被人说成“精神分裂症”，经医生诊断正常，并令医生佩服对弗洛伊德的理解程度。海子死后被医生认定为“精神分裂症”。对于与众不同，尤其是突然采取极端措施离去的人，中国文化和民间为方便起见，第一反应是他们有精神病，以维护自己身在集体的安全感。

天才与疯子只有一墙之隔，如割下自己耳朵的梵高，海子称其为瘦哥哥。

习惯记录下梦境的顾城，在床边墙上写下了《一代人》，恍惚间他也弄不清现实与梦境的距离。

对于死亡的极端体验，标志着他们向挑战自己写作极限的峰顶进发，然后就是戛然而止的滑坠。

2019年3月26日，一个平常的日子，同时也是一个纪念日，海子逝世二十周年纪念日，网络上各大公众号一片纪念声浪。早有此议：将海子逝日定为中国诗人节。海子的诗单纯，透明，壮烈。他的死被称作最后一首大诗，其负作用在于每一个写诗的人都被人看紧：防止自杀。此前的担忧是送劳改农场思想改造。在中国当个诗人真不容易，挣不到钱，生前事身后名。从屈原就这样了，他给后世打了个样，不屈从流俗，惟有死路一条。他们通过死达到永生。

为了不曾忘却的纪念，我写了一首诗送给与众神同在天国的海子：

写给海子

王智勇

二十年前海子没有登上那列慢火车

胃里有两瓣桔子，怀里有几本书

其中一本是《瓦尔登湖》

我结婚时旅游结婚

告诉别人去了秦皇岛

别人问妻子去北戴河了吗？

她说没去

别人说那么近为什么没去？

她不知道这两个陌生的地点很近

因为根本没去过

我们只是去了最近的石家庄

在布匹市场抽烟被抓

瞅个空溜出来一路狂奔

就这样错过了海子一周年纪念日

农耕之子，海子，查海生，查湾

许多年后我在泸州遇到了他的家乡人

他的故居修整一新

附近的诗人以及远在北京、上海的诗人

靠自己的力量缅怀他

我写了《亚洲铜》的诗评

在广东省电台播出

一搜才知道是北大研究生考题

海子15岁考上北大法律系

是安庆地区文科状元

我在《安庆日报》发过一篇文章

仔细想来

我在消费海子

借助他给自己脸上贴金

我很无耻

曾经在新华书店

站着读完海子诗集

没花一分钱带着满足感离开

我像海子一样穷

急速地燃烧吧

阿尔的太阳

以梦为马吧

你的一生就是太阳的一生

太阳必将沉落

但必将在新的一天

再次升起

2019年3月26日，海子逝世二十周年

参考资料：

1、 https://cul.qq.com/a/20131015/002625.htm

2、 http://www.shigeku.org/shiku/xs/haizi.ht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