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的路有多远
——父亲三周年祭
      文／吴为

（一）
父亲，离别三年
您在天堂，已走多远？

三年 ，不长不短
从人间到天堂的距离
又岂能用时间计算？

我们只能，在通往天堂的路上
挂满，祈福的旗幡
用思念，丈量天堂的遥远

你走了。在丰收后的秋天
如一只飞离大地的孤雁
以浓浓的秋意，为背景画面
随风而起，随云而去……
飞向天空的遥远……

而您的身后，却散落了
一路的沉默与孤单
留下了一个残缺，无法修补的秋天
也让我们留下了一地的
悔意满满，萦绕心间

（二）
也许，您对这不公的世界
早已，心生厌倦
我们知道，您生命中最美的画卷
还没未及完全舒展
就被黑暗，朦蔽了双眼

从此，你那光明的河流里
开始流淌出黑暗
也流淌着，您无可奈何的半世遗憾

（三）
春花开了，四溢的花香
却无法撩开您的双眼
去感知，一季花朵的容颜

知了鸣了，您听惯了
儿时熟稔的了了歌谣
却无法看见，知了已唱绿婆娑树冠

玉米熟了，玉穗儿挂满了咱家的庭院
也把丰收的喜悦，挂满了您质朴的脸
而您，却无法饱览一个完美的秋天

雪花漫天时，您依然会走到庭院
任雪花飘飘，悠然拂面
细细回味童年，雪中捕捉雀儿的画面

四季交替，一年又一年
黑暗，并没有挡住时光流转
却阻挡了您的四季色彩

您走在自己的时光隧道里
一路独行，步履蹒跚
用前半生记忆中的五彩绚烂
融化了，后半生的漫长黑暗

光荫荏苒。阳光满院
也没能穿透您眼前的黑色幕帘
而时间的老牛车，悠悠慢慢
拖着沉重的步履
驮着您，也驮着黑暗
默默从壮年，走到暮年……

不知您，怎样把长痛变短
又用短痛，一步步丈量
那没有穷尽的黑暗
最后，您还是不得不向命运妥协
去顺应命运强加给自己的世界
——那世界，唯有黑暗
白天与黑夜，停止了交替轮转

（四）
几十年，您用沉默应对命运的不公
也一直想用，勤奋的劳动
把黑暗挖空
为自己黑暗隧洞，挖出一线光明

但最后，您还是被动
选择了，非自然的顺从……
因为， 那没有穷尽的黑暗
已让您觉得一切的努力都惘然

您开始悔恨自己 ，无力
给家人更多的庇佑与温暖
不能象别人家的男子汉
能为家人，撑起一把遮风挡雨的伞

几十年，黑夜漫漫
我不知常人，该拥有多大信念
能耐心等到那长夜尽头
会现出一片艳阳天？！

（五）
那一天，您忽然
放弃了对光明的期盼
永远闭合了疲惫的双眼

您，意冷心恢地走了——
带着，常人没有的遗憾
㥺然而去，匆匆无言     
忽落了对我们，最后的一份叮咛
一份嘱托或一份小小的遗愿……
甚至没来得及，对这不公的世界
留下一声轻微的哀叹！

您走了，秋色正艳
象一只空中远徙的鸿雁
明知前方征途的遥远
孤孤单单，却不愿
再回望一眼家国故园
毅然地而去
——浙行渐远，消失在那遥远的天边

（六）
父亲 ，您走了
执意一人孤单远行
从此，我们天各一方
在这个世界上，我们再也没有了
一个憨憨可亲的父亲
一个在黑暗中行走了半世
让我们牵肠挂肚的父亲

四季轮回了三年
曾在秋色中飞离的鸿雁
在春天，又飞回了故园
而您的容颜，却永不再现

父亲，您一定还熟悉
久居，咱家的那窝小雨燕
您为何，不让它们春归时
给我们捎来，有关您的只语片言？

父亲，不知当年
您怀揣恁般的夙愿
踏上了去天堂的路。如今
您又在天堂的路上走了多远？
是否顺风顺水，一路平安——
已抵达天堂的彼岸？

（七）
父亲，您在天堂还好吗？
如今您是否，已开始怀恋人间？

在天堂，您也一定已心随所愿
拥有了一双清澈明亮的眼

我们也一直在人间，为您祈愿——
坚信：天堂里一定不会有黑暗

您也终于，可以自信地睁开双眼
仔细回望一下遥远的人间

透过，一碧如洗的蓝天
您一定会看见——
悠悠的白云，飘飘如棉
大地，正层林尽染，五彩斑斓
大海，正鱼鸥翔集，浪花飞溅
……
再看看，咱家庭院——
您亲手栽的那棵枣树，一串串
红红的枣儿，已把枝头挂满……

大地富饶，风光无限
您如初生婴儿般，瞪大双眼
欣喜着，一个崭新世界的惊艳
贪恋着，故土人间的绚丽灿烂

（八）
三年，弹指一挥间的三年
在天堂，您一定会认同
——天堂，是最公平的世界
我们也相信，天堂已补偿给您了
人间曾愧欠您的那块五彩调色板 

三年，又是漫长的三年
多少次，您的身影在我梦中映现
您仍在庭院里，喂羊，唤鸡
仍在阳光中晒被，扫院……

我也曾多次，梦到
神医为您治愈了双眼
带您去高山之巅，饱览
祖国的大好河山
或携您，漫步在集市的热闹囂尘
感受一下
您曾熟悉又陌生的市井人间

（九）
您走了，从此再不会
为，没给家人更多的庇佑而抱憾
其实，您一直误读了自己
也误读了您已习惯的自谦
您的纯朴 勤劳  耐心 与正念
以及他人瞧不起的半痴半憨
却让我们的世界——
春华秋实，硕果满满

您走了，乡邻们都说
你们父亲，虽说眼看不见
一生干净，一辈子勤俭
这时候，收秋已尽，农事已完
生前不愿找人麻烦，临走了
也不想给他人添烦，添乱

父亲，也许您有意选择
在月圆后的第二天离开
不忘陪我们一起度过
最后一个月圆的仲秋夜
我们也将会永远铬记
这，月满人圆后的第二天

（十）
今夜，我站在故乡的田原
用思念拨动秋夜的琴弦
遥望夜空，星光熣灿
我知道，您就在
那繁星流淌的银河里
正悄悄向我们会意，眨眼

父亲！想您在今天
在故乡，这初风微凉的夜晚！

        2019.4.2又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