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外七首)
文/惟甲

我这座
暮气沉沉的老房
锈迹斑斑
已不再招光阴待见

根部的骨骼隐隐作痛
时常在黑夜带伤与风对峙
潜在骨缝的隐忍
撕掉斯文的面具咯吱作响
透风漏雨的屋顶
让梦游失魂落魄

三更点亮两盏灯火
窗口不再炯炯有神
那扇吞噬一日三餐的门扉
吞咽无力，吐槽无味

于是，渴望有一天
有人在房子的外墙
画上一个惊悚的红圈
圈内写上醒目大字：拆

此后，在煎熬中等待
等待拆迁后的原址
重建一座宜居的房子
让灵魂、思想、观念
选定明亮，南北通透的户型
面积不需要很大
只求风水好，带院子

从此，光明几净的窗口
透着睿智、灵秀、清新
从门里走出的诗
幸福执着地携程阳光
漫步，走向远方的田园

@为什么嫁给你

窗口对面的窗口
有对郎才女貌的小夫妻
成双入对，让人羡慕
可是，他们天天吵架
唇枪舌剑，各不相让
都是些
柴米油盐的芝麻小事

战争逐渐升级，砸锅摔碗
那天，妻子质问丈夫
“我为什么嫁给你”
丈夫无言以对，偃旗息鼓

很长很长时间
对面都很安静
也再难见他们的身影
纳闷的我，四处打探
原来，他们已离异

好漫长的日子里
我无法安静
一直思考同一问题
“我为什么嫁给你”
多年以后
没等找到标准答案
我取妻生子，成家立业

@我有一颗子弹

拼到最后
就剩一颗子弹
也绝不留给自己
有千分之一的把握
也拿出百分百的努力
让痴情的追逐
支离破碎的愤懑
连同四处碰壁的羞辱
统统压进火红的枪膛
平心静气
校正三点一线
排解风速、温差
瞄准目标，果断扣动扳机
让愤怒的子弹，飞

@倒春寒，让手感冰凉

三月，乍暖还寒
树，在风中拼命扭动腰肢
先期枯黄的叶子纷纷凋零
裸露的肌肤，严重缺水
寒意，令万物手感冰凉
枝丫掌心的小鸟，瑟瑟发抖
几次三番抓不住家的门把手
卖俏争艳的桃花、杏花、樱花
在风中无法捂住撩起的裙裾
树下，那个穿红色羽绒服
着急拍照的姑娘
一反常态，多角度取景
却怎么都拿不稳手中的相机

@垃圾时间

曾告诫自己
绝不吃垃圾食品
远离垃圾人
可垃圾时间却让人偏爱

球场边上
打不上主力的替补喜欢
终于有机会闪亮登场
打累了的主力喜欢
可以在场下小憩片刻
养精蓄锐，舒筋疗伤

我也不烦垃圾时间
时常会
在写完一首小诗
躲进垃圾时间的角落
满足的闭目养神儿
思忖，写最好的
下一首

@活成一束光

把善良含在眼里
寒冬腊月
给路人一个回眸
送一丝温暖的光亮

把仇恨藏在眼底
与敌人狭路相逢
就瞪大眼睛
露出令对手胆怯的锋芒

把自信嵌入眼球
漆黑夜里行走
目光依然炯炯有神
气宇轩昂，仪态万方

把坚韧刻在眼眶
即使上刀山、下火海
也化作一道闪电
给天空短暂划痕
瞬间，把夜空照亮

人生苦短
要活，就活成一束光

@我有个未接电话

大学同学老白
毕业近四十年
只给我打过三次电话
第一次电话里说
薛大个子死了
第二次来电话
说边教授因病逝世
最近一次，他又来电话
刺耳铃声响了好一会儿
我，没来得及接
他，先挂了

@燕子与宅男

宅男大胖，啃老
时常犯痔疮痛苦不堪
一点不同情的邻里
告诉他
屋檐下的那只燕子
每天东奔西跑
早出晚归觅食
从不得痔


2019.4.1于北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