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感（组诗）

对镜

给一点颜色，看看生活
还缺点什么。那份热情
早已束之高阁，没必要翻阅

一个叫憋屈的词
鞭笞着瘦不拉几的希望
没完没了地延展
直到雪色染白黑头

某些物事，众星拱月般来
又树倒猢狲散般去
想抓住的，要捡起的
该拒绝的，不容忽视的
一概压在箱底

憧憬

在某空白地带，结一草庐
存放过时的自恋。看风云际会
月圆月缺，乌雀栖于高枝
雪开出洁白的花朵

在墙壁上凿一扇窗
听雨打芭蕉，空山鸟语
蝉鸣松间，蛙吟池塘
菩提摇落晨昏

在廊下，置一木桌
放些茗茶，闲品山谷幽岚
置沧海为一笑，有朋来
说几句贴心话，不俯首帖耳

脸

这块遮羞布，挂在头上
已三十四载有余，以水抹
以泪洗，或汗浸，或风渍
每天不吃不喝，也得认真打理

巴掌大的地，种着人生百态
阴晴雨雪，长成喜怒哀乐
结出哀伤叹息！每次点头，哈腰
阿谀，奉承，它都参与

独处时，也不卸下伪善
抽泣，傻笑，嬉闹
任夜色涂抹年华，流水如斯
不自省也不自讨

一粒尘埃的来访

在125m高空，一粒尘埃
突然来访，它撞进操作室时
我正冥思“堕”字的用法
和“囚”字的出处

18：30整。不得不挪动
发麻的双腿，试图向一粒尘埃
投诚。它的来访减轻了
我对南方晚春的厌倦

开年以来，好几次试图
掰开不屑和自傲，将几粒清凉
种进操作室。老旧的空调
完全断绝我的奢望

125m高空，有些建筑
挡住小镇的黄昏，怒放的紫荆
把院墙弄得格外娇羞
和一粒尘埃有相似的凄美

它撞击玻璃窗的声音
宛若寒蝉，一开鸣
便知冷暖。我想
路上的行人，肯定听到
我的傻笑

19：00整。我得到食堂去
填饱空空的肚子，那里
有更多尘埃，纵使它们会
撞塌食欲，也只得下咽怨艾

她

为了保持思念的延续性
她一直独身。自主修复
与上辈的关系，所坚持一根草
和一根紫藤的辩证关系，始终
撼动不了父辈们坚固的壁垒

我得为一根草庆幸，摄取分量
不足的安慰，就为了活得坦然
整个秋天，人们都无暇顾及
草的出处，努力收割饱满的幸福
从朦胧的窗户里，我看得泪流满面

某

他就要走了。他说
越远越好。这些年
老家人的口水
已淹到颈部，每次看天
都要等到夜深人静

他是坐汽车走的。人群里
像一颗浮尘，不知何处落定
九月，雨昏昏耗耗地下
他昏昏耗耗地走
没有惊扰睡熟的麻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