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清明节
我们取来白色的
黄色的
粉红色的
纸钱和元宝
再次来到父亲的墓前
小麦绿了
高了
父亲的墓实了
矮了
三个月了
父亲没有走远
远行的父亲
一步一回望
与我们依恋的目光
牵扯不断
二
在来父亲的墓之前
我们先来到我们的故园
木门轻闭
高榆苍苍
一切如父亲在时的模样
邮递员仍然把《老人春秋》
从门缝塞进屋里
父亲常坐的椅子上
依然散发着他的味道
父亲的床铺上
似乎是他才起床的样子
还有一丝丝的温暖
父亲并没有走吧
一个电话
他就会从街上
买菜回来
然后在那间他亲手搭建的小厨棚里
用烧㶽给我们做可口的饭菜
父亲喜欢光着脊梁
身上的皮肤泛着油光
腰痛了
便蹲着靠在沙发沿上
看着我们嬉笑欢唱
三
父亲躺在地下
头枕着家乡的尖山
尖山的怀里
有松枝蒿草
有连翘迎春花
有桃树柳丝
有晚霞月光
父亲躺在地下
脚蹬着门前的沧河
沧河里已不见流水
有他记忆中的卵石
有砂场和小路
有他的汗水
有他拉断的缰绳
父亲躺在麦子中间
清香永远包围着他
他要饭的碗里
再也不是月影和蝉鸣
他劳动的农场
也没有了喝斥和辱骂
不远的地方
就是他站过的讲台
远远看去像一个小小的庄园
曾经朗朗的书声
仍可通过清风传来
他寂寞的岁月
伴着孩子们的成长
四
面对父亲的坟墓
面对坟墓下长眠的父亲
我的脑子里只有他的影像
白发的父亲
枯瘦的父亲
弓腰的父亲
愁苦的父亲
我默默地在心里诉说着思念
再一次让泪水像小河奔流
我一遍又一遍轻轻喊着
父亲你可安好
父亲你可安好
春天来了
我们的父亲却永远地走了
父亲呀
我是多么怀念你和我们在一起的时光
你严厉的教导
动情地的回忆
还在耳边
五十多年的相处
为什么这么短暂
现在我们只能向天诉说
而您一句也不能听见
我一步一回头地向您告别
我想看到您挥动的手臂
我想听到你嘱咐的话语
而静静的墓尖
却渐渐地被麦浪吞没
如大海中的船儿
我再也看不到了
那怕还在摇动的桅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