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一直病着
    一直活在自我的世界里
    没能走出来
    娘守着老家 过着不咸不淡的日子
    我们兄妹仨安家进城了
    老家就存放在我们的记忆深处
    既熟悉又陌生
    没有了曲折的泥泞路
    没有了菱角芡实莲蓬郁郁葱葱的清水塘
    爹娘老了 守着二十年前的红砖房
    他们的世界也在二十年前定格
    十七英寸的电视机已经没有了影像
    门前的小白狗也是换了几次颜色
    回趟老家看看爹娘
    成了最奢侈的事情
    比远方旅行要难

    爹娘老了
    娘守着老家
    守着贫瘠的三分地
    守着一茬一茬的鸡鸭鹅
    吃虫草米糠的土鸡蛋
    没有沾过化肥农药的粗粮菜豆
    这一切成了娘喊我们回家的唯一理由
    城里买不到的 老家全都有啊

    爹娘老了
    我们总是说的多做的少
    说的大多是牢骚抱怨与看不惯
    爹娘老了 不了解外面的世界
    更不知道什么人工智能与互联网
    换个小小灯泡也不知道找谁

    娘盼我们回来
    又不希望我们回来
    我们回来 娘嘴上说着回来干什么啊
    还要花多少钱
    却一早就在二十里地的火车站等我们
    一等就是一半天
    脸上的皱纹也是开满了花
    我们返程的时候也是大包小包拎不完

    爹娘老了
    那雄赳赳气昂昂的大公鸡
    一个劲的追赶着我们跑
    城里长大的孩娃垫着脚尖在院落里走路
    娘的扫把跟着扫来扫去
    那只骄傲的大公鸡也成了我们盘中的菜

    爹娘老了
    每次我们离开老家
    娘总是送了一程又一程
    眼角噙满的泪水儿总在打转
    强忍着愣是没滴落下来

    我们都是娘的心头肉
    娘对我们与我们对娘
    从来没有平衡过
    老家早已经面目全非了
    离不开老家的娘
    守着爹 守着老家
    一生一世 不离不弃
    如此看来老家
    也许直到有一天
    从我们的记忆中抹去
    想让爹娘离开半步也是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