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谁。我问
山中无人应答
百年以后，那些声音
的种子，自己长成了一棵树
树上有只鸟，好像在叫我
两种声音，穿越时空
叽叽喳喳地交织在一起
仿佛在告诉我
这么多年，我并没有死去

爱，或者不爱
已经自问自答
花开花落的人间
最后的归隐处
比想象还完美

《不是每个清明都会下雨》

母亲在前面走，我在她身后
阳光在我们之间，争夺
凭空消失了的那些影子

过苏坟山，母亲朝莲柳沟方向指了指
她一马平川的故乡才刚刚返青
时间一览无余，足够苏轼、苏辙
从郏县赶回来，给短松冈上
缺了一行的诗，补种
十年生死两茫茫

那年我九岁，母亲五十
阳光明媚，岁月安然
人间四月芳菲未尽
漫长的山路，走累了
想休息时，舅舅家就到了
外公外婆坟前的野菊开了
像是在欢迎春天回家

《弹琴蛙语》

从挂灯坪回来
打开一段手机录音
白天占山为王的弹琴蛙
用海拔一千五百米的歌声
慈航普度，城市夜晚的宁静

溪水漫过房顶，蝌蚪爬满了床
一个人变成了婴儿，在琴声里洗澡
信手抓来几朵白云，是爱的肥皂泡
灵魂被挖了一个坑，夜露尚未盛满
还有足够的空间，埋一个世纪前的黑暗
和法国传教士谢纯爱，富甲一方的孤独

仿佛是在回忆里露营
观看童年许愿树上的星星
故乡稻田里的午夜蛙声
翻滚、涌动，反复袭来
让梦又长高了几分
我心生欢喜的同时
却感到了一丝清凉
但不知把清凉留给我的人
他们说过的话，是否都可以谱曲
唱着分行的一首诗，趟过了
长发已经及腰的马边河
让人间暂时六根清静
少了月光敲门的杂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