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盏灯【短章集萃】(二)

        我知道艳阳在路边等我，
　　我该给她带一件什么礼物？
　　我的微笑就是一种花束，
　　除了这些我真的什么没有。
　　
　　昨夜的烟缕已被寂寞吸食，
　　淹没我笑声的还有夜落的小雨。
　　今晨的小路湿漉漉的，
　　我走起路来仍是小心翼翼。
　　
　　我的手指已被寂寞熏黄，
　　我的心也像那墙壁落满灰尘。
　　唯有那梦像杯子摆在眼前，
　　我还想品尝一下那酒的味道。
　　
　　为何长夜尽了，我的双眼红肿？
　　其实我并没有哭过，
　　为了解除寂寞长夜的苦闷，
　　我把那些星灯里的油熬没了。
　　
　　鸽子，其实很多人不喜欢聒絮，
　　可你却不停咕噜噜的嘴巴。
　　其实我也一样，
　　他们躲开了，我仍想把话说完。
　　
　　孔雀，其实你已经很美，
　　可你只有站在水边才能知晓。
　　真正的美无须自己照见，
　　最好的镜子就是别人的眼睛。
　　
　　乌鸦，你不要为自己的歌声羞愧，
　　躲避你的人们是他们没有面对的勇气。
　　那些灾难跟你没有什么关系？
　　纯属他们把不幸推脱给别人！
　　
　　昨夜熄灯的时候，
　　我不知道今天会去哪里？
　　今天我没有什么约定，
　　也许被风雪阻塞出门的道路，
　　也许去参加一场喜宴或葬礼，
　　总之，我拉开眼帘，
　　阳光发来一封请柬。
　　
　　我在晴朗的天空见到过白云，
　　还有飞翔的雄鹰；
　　我在大海的身旁看到过惊涛，
　　还有远去的帆影；
　　我在风雨里听见狂风的嚎叫，
　　还有闪电的轰鸣；
　　我在阳光下看到花朵的妩媚，
　　还有潺潺的流水。
　　唯独在你的怀抱里，除了安息
　　我将一无所获——死神！
　　
　　秋风是严冬的同谋，
　　把我带进了白雪的怀抱。
　　唯有你那么温情，
　　把我扔到了花的海洋——春风！
　　
　　疼痛和欢乐时
　　都能听到我的声音。
　　呻吟时我还微笑，
　　欢乐时我为何流泪？
　　
　　那束花我不想去摘取，
　　因为我怕那花沾上了泪水；
　　那杯酒我不想一饮而尽，
　　因为我怕那酒勾兑了忧伤。
　　欢笑是幸福编织的花束，
　　泪水是苦涩酿造的苦酒！
　　
　　其实风看见了我在雪中跋涉的脚步，
　　花不知道，我在冬天等了多久？
　　风不可能告诉她我的赤诚，
　　他只说他是媒介。
　　
　　我是一堆骸骨，
　　是死神把我埋进了坟墓。
　　我再也不能披一件肉体去见阳光，
　　因为灵魂早已把我抛弃。
　　我只能派那些荒草去迎接那些生者，
　　可他们的手里没有花束。
　　
　　它们总说春天会来，
　　可我没有什么喜悦。
　　春天是花朵们的节日，
　　夏天是绿叶们的狂欢，
　　秋天是果实们的盛典，
　　只留下根去忍受冬天！
　　
　　你只知道种子多么渴望土壤，
　　却不知道它挚爱着阳光和雨露，
　　生命需要的是爱的重奏。
　　
　　风声刺激着我的耳朵，
　　雨水冲刷着我的烦躁，
　　唯独阳光抚摸着我说：别哭！
　　
　　为何上帝让我一言不发？
　　其实我听到了那些声音；
　　为何上帝让我视而不见？
　　其实我看到了那些丑恶。
　　我不惧怕黑夜里的叫声，
　　我畏惧的阳光下的腥臭；
　　阳光你的灯能驱走黑夜，
　　为何麻木不了我的知觉？
　　
　　我为何把情书写给江河？
　　因为我挚爱着大地。
　　露珠都是我流给花朵的眼泪，
　　我却不能把伤痛诉说给叶子。
　　
　　鸟儿把巢筑在了枝头，
　　它没有一块安静的领地。
　　我却要把巢筑在人间，
　　因为天堂里没有我的栖息地。
　　
　　岁月你不必驱赶，最后我肯定离开，
　　我会把一切带走，连同尸骸和墓地，
　　还有痛苦的记忆。
　　
　　大地在出卖自己的的儿女——粮食，
　　说是去拯救饥饿的人类，
　　人类却像鸟儿在逃离土地。
　　
　　不要再给我套上枷锁，
　　有一天，我肯定迈不开我的双腿，
　　我已回不到生我的家乡，
　　我只渴望天堂的那幢别墅。
　　
　　遗书绝不是天堂的请柬，
　　那是死神突然造访的通知，
　　那是对人间最后的告白！
　　
　　我会下车的，旅伴，
　　当我感觉疲倦时，
　　你的肩头已经不是无风的驿站。
　　
　　我不是那个童话里的皇帝，
　　你们说真美时，
　　我知道我一丝没挂，
　　可我甘愿如此面对世俗的眼睛。
　　
　　我走累了，停下来歇息，
　　在浓密的树荫下，
　　我的行囊很重，
　　我吃了几口干粮还走，
　　我知道我去的地方。
　　
　　其实你听到了，天空，
　　我的哭声比风声还大；
　　其实，你也看到了，
　　我的泪水比雨滴还密。
　　
　　你把我扔在了路边，
　　我只能无声地等待，
你说雨走后虹就出现，
　　你说春来到花就开放。
　　
　　睁开眼睛，阳光
　　还没有闯进屋来。
　　夜还在月光里踯躅，
　　等待我去打开东方的门。
　　太阳，你自己开吧，
　　黑暗中我找不到钥匙，
　　夜与昼为何是你死我活的仇敌？
　　
　　灯里的油已经熬尽，
　　屋檐下的雨滴住了，
　　我的眼睛还没有睡意，
　　我以为夜停下了脚步，
　　那钟摆却在滴答作响。
　　
　　春天来了，阳光在大地上撒着欢呢，
　　鸟儿唱着，河水为它们伴奏，
　　我能得到什么？
　　我有一把种子，
　　却没有一寸土地，
　　我被春风灌得烂醉如泥，
　　我只能愧对阳光而空欢喜！
　　
　　面对美食我没有食欲，
　　等到我饥肠辘辘，
　　饭桌上空空如也；
　　我穿了一件雨衣，
　　天气阳光明媚，
　　索性我把伞遗弃。
　　暴雨来临的时刻，
　　我却如一根野草无处逃遁！
　　
　　火焰不是太阳对森林和草原的惩罚，
　　河流的眼泪流给它挚爱的大海；
　　可悲它们最终沦为废墟和焦土，
　　残忍的是那点燃火种的手臂。
　　
　　灯，在这漆黑的夜里，
　　你就是我的太阳，
　　可我不能提着你照亮远方！
　　
　　挑夫们的脚在不住地攀登，
　　不为站上那迷人的峰顶，
　　只为把肩头的担子卸下。
　　
　　绿叶，你比花生得还早，
　　却忍受了失去花的伤痛！
　　为了果实的成长，
　　你经受了沧桑的风雨，
　　秋风里，你落在了寂寞的河边，
　　等待泥土把自己埋葬！
　　
　　在期盼的目光中，花匆匆地来了，
　　在陶醉和赞美声里散发着芳香。
　　是一场雨折断了它的翅膀，
　　她飘落在平静的水面上，
　　哪里知道叶子和果实的思念？
　　
　　为何用土筑的陵埋那堆尸骨？
　　为何不把它跟凋谢的花瓣，
　　一起投在大海的怀抱，
　　让它跟帆一起去嬉戏。
　　
　　太阳不记得树的年轮，
　　镜子照见了我的皱纹；
　　风儿不慨叹花朵的青春，
　　江河陪伴着苍老的浮云。
　　
　　太阳落了埋下黎明的种子，
　　火焰熄了留下土里的根须，
　　唯独我，像灯光灭了没有留痕。
　
　　太阳落了，
　　等待黎明的升起；
　　灯盏熄了，
　　等待再次的点燃；
　　唯有火焰灭了，
　　留了无法复燃的灰烬。
　　
　　我出生的那块黑土，
　　常常披上白雪的衣衫。
　　那黑白相间的山水，
　　埋着我祖先的骨头！
　　
　　我永远不能把你忘记，
　　那黑夜里最后的一杯酒，
　　我一饮而尽，不为那一刻的分离，
　　而为又一段路的壮行。
　　
　　树对风说，别想让我倒下，
　　我虽被高浓度的春雨麻醉，
　　可你让我愈加清醒。
　　别看我蹒跚着步履，
　　我无须拐杖与搀扶，
　　我的根扎在土里。
　　
　　不要拉上窗帘，
　　外面的阳光多好。
　　春天在跟大地举行婚礼，
　　鲜花摆满了山坡。
　　我听到了百鸟的祝福，
　　它们是春天的司仪。
　　
　　我的鞋子沾满了春泥，
　　踏着风的步履走在松软的河滩。
　　野鸭开着小船正在捕鱼，
　　牛正犁开土地播撒种子。
　　
　　喜鹊在枝头筑它们的新巢，
　　头上还戴着新婚的花朵。
　　阳光给果树建了暖房，
　　让它们孕育秋天的果实！
　　
　　其实，疼痛者很痛，
　　只不过伤口已不流血，
　　他不想用呻吟告诉你，
　　他心上的疤痕。
　　
　　我踏着皎洁的月色，
　　走在夜的心脏。
　　我采摘的是一篮星光，
　　补缀我生命的漏洞。
　　
　　镜子说我苍老，
　　太阳说我繁忙，
　　山峰说我疲惫，
　　岁月却说我贫穷。
　　
　　我梦想着海边有一套别墅，
　　那却不是我永恒的居所。
　　荒野接纳了我的骸骨，
　　我的灵魂将归何处？
　　
　　他们捧着亲情、友情和爱情的花束，
　　为何经常在金钱的舞台上停步，
　　因为他们不是真心在舞蹈！
　　
　　粮仓里空空如也，
　　像最后被收割了的田野。
　　我是如此的贫穷，
　　像我飘逝在岁月里的记忆。
　　
　　树林里一片寂静，
　　百鸟为何停止鸣叫，
　　它们在听小溪淙淙的歌声。
　　
　　我把风筝放飞到天空，
　　它却如此反抗我的牵引，
　　时刻梦想着跟风儿远行。
　　
　　我捏着一块热腾腾的土豆，
　　心口似乎被土地抱着。
　　土豆是多么质朴，
　　它的花朵一点都不艳丽，
　　可它长在土里，
　　饱含大地的乳液！
　　
　　我在睡眠里攫取了精力，
　　我在睡眠里送走了忧愁。
　　太阳给我温暖却让我看到丑陋，
　　只有月亮把我送进美好的梦境。
　　
　　我提着诚挚的心，
　　走进你心的长廊。
　　我听到了你心的颤音，
　　你能否听到我心跳的脚步？
　　
　　寒冬中我在门外等待春的信来，
　　燕子这些不称职的信使，
　　我在天空里迟迟找不到我的邮件。
　　
　　如果阳光这个窃贼，
　　在我的窗帘外窥视，
　　那就让它大胆进来吧，
　　证明我今天手里还拥有，
　　我无力拒绝时光贪婪的欲望。
　　
　　我饮尽了残夜的最后一杯灯光，
　　我迎来了黎明送来的一杯新酒，
　　啜饮吧，趁着这美好的春天的喜宴。
　　
　　雄鸡告诉我昨夜的酒杯碎了，
　　洒落的不是满天的星光。
　　月亮这银色的酒樽邀请我，
　　今夜在晚风的琴声中痛饮。
　　
　　那东西像一颗温情的子弹，
　　射中靶心——
　　让你的心口血流不止，
　　可你却捂住伤口，
　　甜蜜地欢呼它的名字——爱情！
　　
　　你竟然头也不回地走了，
　　像那些逝去的美好时光。
　　你知道我心里一直追你，
　　你的背叛就是一种注定！
　　
　　不要抱怨那些嘴巴多么无情，
　　肮脏的是岁月也洗不掉的记忆，
　　呕吐物其实比吃进去的还肮脏。
　　
　　医生确诊你是毒瘤，
　　可割掉你我仍在流血，
　　因为你必定在我这里出生。
　　除掉你，别怨恨我的无情，
　　我只是爱惜我的生命！
　　
　　冰山对太阳敷衍地微笑，
　　似乎太阳对它不够真挚。
　　其实不是阳光没有靠近，
　　只因它躲避阳光的赤诚。
　　
　　野火对大地深情地说，
　　我想给你换一件绿衣。
　　天空却落下了春雨的泪水，
　　它对野火说，别听风的蛊惑！
　　
　　冬天的冻疮为何春天里如此疼痛？
　　正如炉火燃起来了，你仍在颤抖。
　　
　　这北方还拉着严寒的手不放松，
　　春天的手臂已撕下温情的日历，
　　你为何偏把春天的花插在夏天的头顶？
　　
　　春天我在向阳坡坐着，
　　为了让阳光的酒灌醉；
　　夏天我在树荫下躺着，
　　为了把阳光的眼蒙蔽；
　　秋天我在田野里唱着，
　　为了把阳光的果摘取；
　　冬天我在炉火旁躺着，
　　为了把阳光的梦回味。
　　
　　假如苍天只给鸟儿一个歌唱的喉咙，
　　不给它一双飞翔的翅膀去捕虫，
　　那它也是徒有天空！
　　
　　地上的绿荫不是树的倩影，
　　那是阳光的脚印。
　　
　 往事是那条逝去的河流，
　　为何还常常泛起浪花？
　　因为记忆之舟经常返航。
　　
　　不要告诉他们那些伤心的谜底，
　　因为我从未向别人诉说，
　　这些都是从你们的眼里猜到的。
　　
　　假如我走在大路的边缘，
　　你不要向我发出靠边的警示。
　　我没有妨碍别人的脚步，
　　为何我的行走是一种别样的落伍？
　　
　　那只飞在队伍外面的雁，
　　不是它不爱整体的队形，
　　它往往更容易躲避猎人的枪口。
　　
　　请不要抱怨树死在没有甘泉的沙漠，
　　都怨那些远离沙漠的雨露，
　　那生命的源泉并非来自你依附的土地。
　　
　　我的耳朵不只传来了鸟鸣，
　　还有默默的溪流的歌唱，
　　可我看不见那树上的载歌载舞。
　　
　　昨夜我闯进你的花园，
　　偷偷地摘下一朵玫瑰。
　　那只守园犬并未看见，
　　可我的手指被刺得流血。
　　
　　为何我的名字你早已经忘记？
　　因为我从来没有占据你的内心，
　　记忆是片难以侵入的荒野。
　　
　　太阳把昨夜的灯关了，
　　那些星辰还在心里，
　　记忆是一个始终璀璨的星系。
　　
　　我的手指在不断地弯曲，
　　已经不能把花摘下献给星辰，
　　繁星的花园不缺少花朵。
　　
　　在飞鸟走过的路径，
　　我看见了大片的天空，
　　我却不知它们的翅膀会在哪里驻足？
　　
　　为何我经常口干舌燥？
　　不是我找不到甘泉，
　　只因我为真理不停地聒噪。
　　
　　火焰怎能熄灭？
　　太阳播下了的火种，
　　绿树已经被风蛊惑。
　　
　　火焰不会与雨为伴，
　　不只是冤家路窄，
　　它们总不想不期而遇。
　　
　　在小溪边我照见了自己的影子，
　　在大海边我只看见汹涌的波涛。
　　渺小的朋友能向我表达真诚，
　　伟大的朋友把我的渺小不放在眼中。
　　
　　我把脚印留给了沙滩，
　　大海的波浪却把它遗忘；
　　我把记忆留给了内心，
　　却像获得了明珠般把它珍藏。
　　
　　我为何要向天空哭泣？
　　它哭得比我还要伤心，
　　你看那场急骤的暴风雨！
　　
　　我饿得有点疼痛难忍，
　　其实乌云比我还要饥饿，
　　它们把太阳吞进自己的腹中。
　　
　　我不会告诉天空我有多伤心，
　　闪电已让天空如此剧痛，
　　那滚滚的雷声是天空的呻吟。
　　
　　风拿走了天空所有的浮云，
　　太阳献出了感激的微笑，
　　它给大地送来了无限的感恩。
　　
　　我把最后一杯酒饮尽了，
　　我没有感到醉意氤氲。
　　我的心仍然醒着，
　　只是夜拉下了窗帘。
　　
　　风的手蘸着春雨洗净了大地的面孔，
　　我的花园里种子像胎儿在萌动。
　　那些枝条上的绿色是叶子的微笑，
　　我对这些怀孕的春光能说些什么？
　　
　　枯叶凋零的时候枝干在诉说哀伤，
　　春天的脚步近了，它们仍哭诉贫穷。
　　那些叶与花马上扑进它的怀抱，
　　抱着绿色婴儿的母亲怎能还不满足？
　　
　　我悄悄地在春泥上走着，
　　生怕那足音搅扰了鸟儿们的歌声。
　　在春天的大地上我拥有什么？
　　除了那一串串深深浅浅的脚印。
　　
　　风趴在我的耳畔说有一场大火，
　　从森林的那边跑来。
　　这个残酷无情的魔鬼，
　　怎么向一群刚刚出生的孩子们下手？
　　
　　假如眼睛和灯火摆在我面前，
　　让我做出唯一的抉择。
　　我把眼睛留世界，
　　宁愿让那有限的光明在眼前熄灭。
　　
　　其实我已不清楚有多少樽酒杯，
　　我把一樽装满微笑呈给命运，
　　我把一樽插满鲜花献给生活，
　　其余的全部在黑夜里扔进深渊。
　　
　　没有人曾经说过爱我，
　　像命运从未把我抱在怀中亲吻。
　　其实我也渴望被爱，
　　难道我给幸福的爱还不够？
　　
　　我的神经像被抻断的丝线，
　　睡眠像风筝飘向天空。
　　夜是一块洁净的画布，
　　我思绪的笔将如何在天空行走？
　　
　　我在土壤里播下了一颗种子，
　　它不可能长成一片林地。
　　在果实缀满枝头的时候，
　　我要拿什么来收割？
　　
　　我听到了那些来自月亮背后的笑声，
　　那是星星们对我的奚落。
　　它们不仅耻笑我的贫穷，
　　而且耻笑我没有光泽的服饰。
　　
　　我是那么艰难地走着，
　　把汗水留给责任和道路。
　　我的肩上没有重担，
　　我却倒在了驿路的道口。
　　
　　鸟儿说，我除了歌喉还有什么？
　　马儿嘶鸣着，你有一双飞翔的翅膀。
　　鸟儿说，那只不过是奔跑的蹄子。
　　
　　我的手冻僵了，放下了手中的号角，
　　我的心冻僵了，遗忘了远方的向往，
　　我在没有召唤，没有目的地踯躅。
　　
　　不要挥动鞭子，让我前行，
　　我已经习惯了那不停地抽打。
　　我背上的道道伤痕，
　　是我苍老了的印记。
　　
　　天空它不会看出我的美丑，
　　因为我离它是那么遥远。
　　只有这土地知道我多么疲惫，
　　因为它知道我脚涡的深浅。
　　
　　我无以回报那些期待的眼神，
　　我把它们封存在行囊里携带。
　　我就这么一贫如洗地走的，
　　我又能给它们带回什么？
　　
　　我坐在太阳下听绿树的摇曳，
　　我躺在大地上看落叶的飘零。
　　我无法把青枝织就的花环放在头上，
　　我只能把落叶聚拢来埋在一座坟墓。
　　
　　我唤不醒沉睡的土地，
　　风能唤醒，雨也能助力。
　　我只能点燃一场荒火，
　　之后把一粒种子埋在土里。
　　
　　大地是果实的母亲，
　　我却不是花的父亲。
　　我无法把阳光装进篮子，
　　我无法给秋天送一座奖杯！
　　
　　我像一个疯子站在
　　狂风嘶叫的路口。
　　我手里握着一把尖刀，
　　不住地向天空刺着。
　　我没有一点罪恶，
　　天空也没有流血。
　　
　　我已把那么多苦涩的酒饮下，
　　其实我很想呕吐，
　　我忍了，我吐了又有何用？
　　我已无法摆脱那藏下的毒！
　　
　　它们说我像患了癔症的疯子，
　　那是风说的；
　　它们说自己像柔情的碧波，
　　那是流水说；
　　它们说我像一棵无根的野草，
　　那是大地说的。
　　
　　瀑布在落难的时候，人们说它很美丽，
　　当它粉身碎骨时又赞美它无比壮烈。
　　其实它是哭着跳下悬崖的，
　　被推到峭壁的边缘，它怎么不跳下？
　　
　　它们说花朵沁人心脾，
　　是芳香告诉人的；
　　它们说流水满怀柔情，
　　是碧波告诉人的；
　　它们又说花朵很颓废，
　　是落英告诉人的；
　　它们又说流水很无情
　　是洪水告诉人的。
　　
　　为何我还没有睡意，
　　不是鸣蝉在吵嚷，
　　与其说是思绪在涌动，
　　不如说记忆在泛滥。
　　
　　睡吧，那颗疲惫已久的心，
　　你哪能走过时钟的脚步？
　　喝一杯黑夜酿造的酒吧，
　　你的眼里已经蓄满了睡意。
　　
　　我在饱食终日的床榻上贪婪地啜饮，
　　我能饮尽幸福，我怎能饮尽平庸？
　　我的生命早已被安逸之衾所覆盖。
　　
　　那条被自己堵塞的道路，
　　已经被脚步背诵成经典。
　　那座亲手制造的围城，
　　却找不到突围的出口。
　　
　　昨夜我的梦境里大水如患，
　　我的记忆的良田全部被淹，
　　昨夜我的心房里烈焰炽燃，
　　我的理想的大厦化成废墟！
　　
　　让我给天空带一件礼物，
　　我不会给它带去一束鲜花，
　　只因它拥有那些美丽的彩云；
　　让我给明天带一份请柬，
　　我不邀它去参观记忆的展览，
　　人生的那座殿堂还没有落成。
　　
　　理智常告诉眼睛前面是万丈深渊，
　　可它就是视而不见，
　　它们说，跌落那是命运的必然邀请。
　　
　　我的一只手握住另一只手，
　　试图给它送去一件寒衣，
　　其实它也很冷，
　　在握紧那一刻彼此都感到了温暖！
　　
　　夜晚撕碎了我脆弱的神经，
　　我怎能把碎片拼成甜美的记忆？
　　我在碎裂的声音里我闻到了，
　　那缕咀嚼不掉的寂寞的烟！
　　
　　别离的日子嫁给了思念的新郎，
　　他不能给你丝毫的慰藉，
　　却常常把你的额头打伤。
　　
　　昨夜的烟蒂还躺在你的眼前，
　　那寂寞的烟缕还萦绕在心间。
　　酒也无法洗去那疲惫的思念，
　　烟缕在酒杯里化作了相思泪。
　　
　　谁会用烦恼做一座记忆的雕塑？
　　那些逝去的岁月已经作古，
　　那碑文上的字迹却清晰可见。
　　
　　其实我已学会了忘记，
　　苦涩的笑容没告诉你吗？
　　每次听到命运叮咚的脚步声，
　　我都惧怕不幸又来敲门！
　　
　　你记得我那热情似火的笑脸，
　　因为那里蓄满了阳光的精髓；
　　你忘记了我的冷若冰霜的面孔，
　　因为你没看见寒冷留下的疤痕。
　　
　　我没有勇气揭掉那伤口上的纱布，
　　尽管那里已不在流血，
　　但隐隐的疼痛告诉我还没有结痂，
　　谁喜欢疤痕送给记忆的花朵？
　　
　　我喝得酩酊大醉，
　　是被幸福女神灌的，
　　那也许是一场阴谋的迷局，
　　是谁藏下了一杯毒酒？
　　
　　我感到我的心比腿还要疲惫，
　　它们走的是同样的路程，
　　正如我的脚底还没有结茧，
　　我的肩膀却磨出了血泡。
　　
　　百鸟不会倾听乌鸦嘶哑的歌声，
　　因为它们都是歌者。
　　它们耻笑它，声音虽有特点，
　　可却一点不懂得技巧。
　　
　　把门关上的那个人走了，
　　他不想让你进入。
　　因为他已身在其中，
　　就像天空不给沙漠一眼甘泉。
　　
　　沙漠饮下了天空的雨水，
　　它仍是一片寂寞的沙漠；
　　土地饮下了天空的雨水，
　　它却培育出葱茏的绿树。
　　
　　昨夜我一直在听天空在哭，
　　风的爱抚也无法劝阻。
　　来吧，初升的太阳，
　　只有你能给她披一道彩虹。
　　
　　冷酷的冬天拥着满天的雪花，
　　成熟的秋天呈着寂寞的黄花，
　　火热的夏天捧着水中的莲花，
　　唯独风流的春天在撩动百花！
　　
　　我把漫长的道路留给了身后，
　　只留一条小路伸向未来。
　　岁月的脚步还如此迅捷，
　　谁能阻止生命之舟的航速？
　　
　　天空说它昨夜没哭，
　　可湖泊里蓄满了它的泪水。
　　我们不解它的痛楚，
　　也许淹没的百草能够懂得。
　　
　　我把脸上的倦容擦拭干净，
　　我却无法擦去枕边的泪痕。
　　我把记忆封存在箱底，
　　我不想把它带给明天。
　　
　　如烟的寂寞从我的心底腾起，
　　那是痛楚在记忆之炉里焚烧。
　　愿这苦涩的烟缕化作云烟，
　　来一场酣畅的雨熄灭残存的灰烬。
　　
　　石头摩擦石头，碾碎了成熟的五谷，
　　兄弟的切骨之亲在无声的贴近之中；
　　水滴撞击石头，宣泄着屋檐的愁绪，
　　岁月的时钟让弱者给强者留下点点伤痕。
　　
　　静夜里的月亮，你听不到我的心跳，
　 即使我是一颗星也无法靠近。
　　可我感到你的吻印在我脸上，
　　我还看见了一个流星滑落我手里。
　　
　　月亮船，你点着那些星灯在航行，
　　我生命的船却在这星灯下找寻找港湾。
　　
　　即使我是一朵牵牛花，
　　我也越不过那世俗的篱墙，
　　我唯一的途径就是攀缘。
　　
　　寒冰拉着秋水的手，不让它走，
　　可它已献不出一股暖流，
　　其实，它的心底也彻底冷了。
　　
　　你只看了，春天我的萌芽，
　　夏天我的花朵，秋天我的果实，
　　你却看不到我在白雪下漫长的等待。
　　
　　流星没有征兆的滑落，
　　因为你不知道它坠落的缘由。
　　花朵终究要凋零，
　　因为你预见那种必然。
　　
　　如果苦果能像寂寞的烟被吸掉多好！
　　为何要无声地吞下，
　　还时常在心里萌芽？
　　
　　我虽摔碎了那只装满痛苦的杯子，
　　可我却饮下了那杯苦涩的酒。
　　让我把寂寞当成蜡烛点燃，
　　照亮那呼唤黎明的长夜！
　　
　　我像一只火狐从原野跑过，
　　如同一团火从灵魂上滚过。
　　我即使把春天所有的春水唤醒，
　　怎能把心灵上的痛楚熄灭？
　　
　　即使你拆除我筑在你枝头的巢，
　　可我曾把爱留在了这里。
　　何必在这里栖息我的爱，
　　飞离有时是重生的开始。
　　
　　我把最苦的那个果子吞下，
　　留下的未必都是甜蜜。
　　可我却微笑地吃着，
　　因为不会再有那样的苦涩。
　　
　　当我像风筝那样在风中飘舞，
　　我不仅爱上了迷人的天空，
　　我更陶醉在自己的高度，
　　可我忘却终将坠落的命运。
　　
　　黎明还没把那金杯端到我的唇边，
　　朦胧里我感知了夜的冷漠。
　　那些疲倦的灯光将要熄灭，
　　谁关注阳光下的那支蜡烛。
　　
　　黄昏晚霞走回了寂静的天空，
　　她不喜欢夜里的那件暗淡的睡衣。
　　她等待太阳再次打开试衣镜，
　　她将送一件靓丽的彩衣给大海。
　　
　　人们已不欣赏路边那些凋谢的花瓣，
　　她们就像广场上跳舞的老妇人，
　　她们知道春天走了，但她们仍梦想着枝头。
　　
　　如果昨夜我不把那盏金樽打碎，
　　今天我的酒杯里会盛满美酒吗？
　　月亮装着的一壶奶液被我们喝了，
　　太阳没有看见，他不会为她作证。
　　
　　我总是走在灯光的边缘把梦打碎，
　　我无法收敛起那些失去光泽的日子。
　　我还在刺绣着手里的那轮金盘，
　　我用的可是从太阳王冠上摘下的金丝。
　　
　　当我走进睡眠，没有梦境来打扰，
　　我不知道我的脚落在了尘世还是天堂？
　　我已经不知道甜蜜和苦痛的滋味，
　　可恶的太阳又打开我的眼帘让我品尝！
　　
　　我的大脑像一个圆盘在旋转，
　　当某一时，它转动得有点眩晕，
　　我将把一切记忆都倒空，
　　美酒、鲜花，还有沾在上面的苦涩。
　　
　　老屋的那块门板，
　　抬走了我的爷爷，
　　也抬走了我的父亲，
　　如今它没了，未来用啥来抬我？
　　
　　我可以不对世界发出声音，
　　但我不能不张开嘴巴；
　　我可以不对世界睁开眼睛，
　　但我迷恋那芳香四溢的花朵。
　　
　　感谢你还记得我青丝的容颜，
　　如今我也没有一顶金色的冠冕。
　　可我的青丝已尽，心已苍凉，
　　我在黄昏的路上寻找着什么？
　　
　　哪怕我苍老的肌肤跟树木的肌肤类似，
　　我仍在想些明天的绿荫下的惬意。
　　我的心从来就比脚更不安分，
　　其实我的梦比我的路还要遥远！
　　
　　我在夜里捡拾一些洒落的月光，
　　因为我已经丢失了太多太阳的馈赠。
　　谁也不能无休止地赠与，
　　慷慨的太阳也会对我变得吝啬。
　　
　　我的呓语溢出了梦境之湖，
　　你们听到了吗？那浪花的声音。
　　那可不是惬意的放浪的笑声，
　　那是噩梦的洪水决堤的波涛！
　　
　　你可以不慷慨地给予我爱，
　　爱的誓言是打扮心灵的脂粉。
　　当把那厚厚的粉黛被擦拭
　　我立即看见了你憔悴的心的面目。
　　
　　我已经困倦了，可还睁着眼睛，
　　我知道夜的琴弦已经停止了呼吸，
　　我知道夜之杯已盛满了灰烬，
　　我的激情之火已经不再燃烧。
　　
　　我是哭着，低着头来的，羞羞涩涩，
　　我要笑着，昂着头离开，坦坦荡荡。
　　我尽管索取了很多别人的馈赠，
　　太阳、大地，但我不欠贪婪的命运！
　　
　　我爱夜晚的寂静，她给了我什么？
　　一些诗歌的碎片，一些看不见的眼泪。
　　其实，她哭得比我还要伤心，
　　你去看清晨叶片上滚动的露珠。
　　
　　夜晚以为我停止了脚步，
　　我的心之钟一直在嘀嗒地行进。
　　光阴这个窃贼闯进我的家门，
　　把我洗劫得只剩了黎明。
　　
　　春天常给我盛上一碗花瓣饭，
　　那醉人的芳香还在鼻息上飘着。
　　我咀嚼的却是微微的苦涩，
　　为何把眼睛的宠儿送给了胃口？
　　
　　我的歌在午夜的街边停止了脚步，
　　我的心却疯野在那梦境的船上。
　　那些花在夜的雨中落了，
　　我却在雨中漂泊到了遥远的港湾。
　　
　　我的眼之灯已经疲惫不堪，
　　已照亮不了那前行的航路。
　　我用什么来做灯塔？
　　这没有月与星的长夜之海！
　　
　　我的眼已经奄奄一息，
　　可它还把光投给太阳。
　　太阳负心地把它抛弃，
　　可它不忍向太阳关闭。
　　
　　我曾经向冰山求祈，
　　它却没有一丝感动。
　　也许它嫌我的热力不够，
　　即使我是轮太阳也无能为力。
　　
　　蟋蟀对青蛙说，
　　为何把自己的叫声藏到夜色的水下去？
　　青蛙说，我跟你一样，
　　没有靓丽的歌喉和羽毛
　　咋敢登上白日的枝头？
　　
　　梅花刚从枝头凋谢，
　　春雨凭吊的眼泪还未风干，
　 为何那粉嫩的桃花
　　又做了枝头的新娘？
　　
　　春天已经宣判了枯树的死刑，
　　可它还不忍离开那片森林，
　　因为它的根仍扎在泥土里。
　　
　　我跟春天没有约定，
　　风尘仆仆地就去了花园，
　　可我的脚步迟了，
　　落英们纷纷地散了。
　　
　　狼可以穿着狗的外套闯进羊群，
　　狗却不能穿着狼的外套走进狼群。
　　
　　你从我的门前路过，歇歇脚吧，
　　风，别去追那片云了，
　　她已投进了天空的怀抱。
　　
　　我的牛死在了田间，
　　我终于停下了我的皮鞭；
　　可我仍要把它的皮做成鞭子，
　　继续抽打它的子孙！
　　
　　我走在坟墓的边缘，
　　生怕踩到那灵魂的残片。
　　那已告别了痛楚的骨骼，
　　听不到风折磨荒草的声音。
　　
　　有人说我是位歌者，
　　我却在森林外徘徊。
　　我渴望到那个中心舞台，
　　可我哪有百鸟那被青睐的歌声？
　　
　 你可以请人写一篇人生序言，
　　也可以请人代写一篇墓志铭。
　　但那往往是一堆誉美的谎言，
　　其实真实的墓志铭自己早已完成。
　　
　　你的美可以骗过情人的眼睛
　　——我的眼睛，
　　但花能陪伴我几时
　　我品尝的还是那个果。
　　
　　树枯了又绿，
　　花开了又落，
　　我总在失去中期盼，
　　漩涡里的我怎能不疲惫？
　　
　　我把糖放到嘴里，
　　可我仍感觉苦涩；
　　不是那糖已不甜，
　　是我失去了味觉。
　　
　　阳光、河流、土地，
　　哪个是我最真心的朋友？
　　当有一天前两者把我背叛，
　　我将回到土地的怀抱。
　　
　　黄昏时，别让我站在水边，
　　我留恋那轮远行的落日，
　　我更思念的我家园
　　还有那袅袅升起炊烟。
　　
　　假如我记忆的杯子打碎，
　　那里盛满的忧愁会溅到我面颊，
　　那时正有一行热泪从此经过，
　　那将是一场悲伤酿成的灾祸。
　　
　　也许你嫌我的忧伤比行囊还饱满，
　　错了，朋友，我的行囊已经空空，
　　我的愁绪却无法消散，远离我吧，
　　别让它洋溢出来溅到你欢乐的笑脸。
　　
　　我不能把满园的果子摘下呈到你面前，
　　就像我不能把那些零落的花瓣编成花朵
　　戴在你的头顶。我多么无能，
　　我只能望着那流水给你寄去思念！
　　
　　不要来敲我的门，诗神正在与我攀谈，
　　不谈今年雨水的充沛和禾苗的长势，
　　我们在讨论一场关于灵魂遇害的凶杀案，
　　我说凶手是贫穷，她硬说凶手是命运！
　　
　　那声音总是从一个方向吹来，
　　有人说是风的吼叫，我说雨刚刚来过，
　　他们说你总是跟我们看法相悖，
　　风有时就是一个不被理解的独行侠。
　　
　　昨夜留下痕迹的不是情人的脚印，
　　是枕边染上的泪渍，那些温情
　　在脸颊上留下的温情的吻痕已风干，
　　为何那忧伤的脚印却难以洗涤？
　　
　　鸟也聒噪，心也聒噪，
　　心的河面怎能行驶平静的小船？
　　我的桨橹无法摆渡沉重的思念，
　　彼岸没有情人，爱我的人唯有慈母！
     　　
               2019年3月10日——4月11日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