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鸭，或先知》

能将一条河拔到鸭子身边的人
让我敬畏，大路朝天，
正需要这些奋不顾身的魂魄
与春风纠缠，寸土必争。
来吧，一起倒掉玻璃瓶中的回声，
繁芜的根须换水后更空寂。
整个晚上只点一盏灯，
而坐我对面的，有时是李淳风，
有时是加缪，他们逆光，
都散发过深渊般自信的黑。

2019.03.03

《雨水辞》

倾诉化为乌有，
不失为一条好出路。
这么多年，一下雨仍旧心潮起伏，
绝不会放过自己。
有人避让报纸上的救护车，
形成一种逻辑；
有人把晾衣绳抱进屋，
一看就是个内行。
曾经，我也像他们那样，
在清冷的早晨擦去树木的香气
和洗衣机的声音，
楼梯充分体现了至高，
通过镜子，使心灵得到满足。
又是一年春季，
说过的话重述一遍，
显然比撤回邮件更有意义;
雨水海绵般深远，
内里建群山，
隐约着与俗世的关系。

2019.03.06

《突围》

忧伤的春天盛产蝴蝶和手艺人，
我一喊，他们便没了声音。
在俗气的生活中，
我总是最大限度地接收这种大起大落，
化为己有，不肯浪费。

2019.03.11

《悬崖》

正确的逻辑是良田没有荒草，
墓碑上难刻名姓。
今夜，月光穿墙而过，
黑暗如漆，拽不出坐在屋檐下的人，
他有太多歧途，
只有一条，与世界通联。
我不止一次迷过路，
每一次，都像孤儿存活于遗忘，
绷紧的身体深不见底。

2019.03.12

《病史》

要么像他们一样列队致意春天，
要么像我一样俯身藤蔓，
心中热流喷薄欲出，而不为人知。
天暖，枝头警灯闪烁，
追风少年疲惫地悬挂半空，
幻想美好今生；
我的车停滞于人潮，
像沉于水底的石头生不出愤怒。
未经确认的生活，
很难找到与世界交流的方式，
只有多重喟叹，
速度趋向零，映衬这个臃肿的时代。
我站着，情感会浮躁，
我躺着，有水珠从眼角滚出。

2019.03.14

《水分子》

要开花的树在我们头顶
暗示，遐想之外，
还有一条搁置的道路，
无论曲直，都将进入春天的历史。
所以这些年，我沉默如绝句，
感受生命的流逝
就是雾霾在体内的飞驰
与鼎沸，没有秩序。
月光鲜榨夜，
整个世界都开阔了，
星空向人间推送的喜悦和忧伤，
一不小心，即成把柄。

2019.03.16

《遗忘》

春风已度，迟钝的病人
因清醒而百般惆怅，
又过广福禅寺，曾经的恐高症
如未接电话扰乱凡心。
我们酒止，富二代那样，
不屑撤回枝头的消息，
一再弘扬它们
义气，馈赠人间的第一抹绿。
所见即所得？
四十多年，我以漫游理解绽放的契机，
在每个路口禁止自己掉头，
太累了，就屏住气，
任嘴唇发干，
像一个赋闲在家的小官吏，
泡茶，让它冷却。

2019.03.17

《瓷一样的三月》

鸟鸣敷过的三月，
鲜有不绿的，
除了我，
已先一步融化于天空的蓝。
这个春天，
矜持如当初，
我寻思了多年的捷径，
刚有头绪，
就被自己否定。

2019.03.22

《食荤者》

谁都想从春天分一杯羹:
飞鸟、钟表行、躲在坟包里的故人，
蓬勃的草在各个位置
替代他们思想。
而我正用避让的姿势通过肉体，
像一个失败的反驳者，
语无伦次，
把口误，强加于生活本身。

2019.03.22

《聊天研究》

反复斟酌的夜晚，
我的来历和走向呈现悖谬的一面，
“在三月形成水流，
才重新迷茫。”
有许多年，我用绽放表达
世界的视角 ，
其实本意是视而不见，
人间已在渐变色中沦落为标本，
我怀念的窒息，
如冲动，回避事后清醒。
野草不停地奔跑，即便找到归家之路，
也不过是证明自己还活着，
担心仍在半途。

2019.03.23

《存在》

已经发生的事情，
我会负责到底，即将发生的
给你，示宽或者衔接。
“车辆与霓虹之间，
是质疑世界的最佳位置。”
我们在晚风中，极力撇清自己，
并用星空解释人性的弱点，
夜色承担了它们，
像旋转的陀螺，逐渐
止身于救赎的道路。

2019.03.24

《深喉》

明前枝头堆满下一站，
天空有多个切面，
一些绿在加速，
一些绿踩着刹车进入肺叶。
我的亲人比我紧张，
他们整一年
没有发出过声音。

2019.03.25

《光源》
——与远

爱的地势越来越高，造就仰望，
春天从来就不是看法的，
随意一瞥，便有千万凹凸风生水起，
“控制着众人的呼吸”。
我不承认脑海里萦绕的远方，
远到没有一丝杂质，
让我担忧，内心的世界
因过目不忘而得不到应有的出入。

2019.03.28

《蹊径》
——与胡畔

“喜鹊喝水，洗羽毛。”
这春天的湖畔，最适宜遇知音，
听水底的喃喃细语，
今生已别无他想，一枝，
一隅，一立场。
而我们像两块镜子，
挤进喧嚣的世界，把寂寞照得雪亮，
很多年后，等自己解释。
那时，天空隐晦得无迹可寻，
神的眼神垂向一滴水，
看不出对立面。

2019.03.28

《重逢》

删过的天空给四月吧，
让它醒转时，不至于怅然若失；
删不掉的，打包，
去堵黑夜难以修补的漏洞。
“月光落在地板上，像一块冻硬的雪。”＊
天亮前，我再不敢窃取分毫，
徒增余生的重量。
草木葱茏，轮胎打滑，
有什么关系？每日如砖头一样厚，
每一条路避之不及，
每副面孔终将被生存屏蔽，
又在枝头，得到反复。

2019.03.31

＊贾若萱《持续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