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邻右舍之门不当户也不对(组诗)

作者: 狄芦 2019年04月12日14:21 浏览:39 觉得不错,我要 赞赏


与隔壁同事——刘鹏娟的小日子

与隔壁同事,之间只隔一层空兜墙
距离之近犹如一件衣服上的两个兜兜
一道拉链两边,左右互相有个照应

忙时,我给你抱一段孩子
你帮我提一段塑料菜袋子,两个瘦教师
高跟平底,大地上起落的两双不同款式的旧皮鞋
慌忙而又凌乱地踏在同一种步调上

闲时,你给咱拍一盘凉拌黄瓜
我给咱炒一碟酸辣土豆丝,冷热混搭
自由组合,随机地摆在同一张低矮木桌之上

茶余饭后,一刀劈下,一张小方桌上
两家六口围着同一个西瓜,圆满的小日子
摊开,一组上弦月对着一组下弦月
各自瘫倒在自己的缺口上

懂的人,就知道这不过是瘦教师们
左邻右舍之间的平常照应,举手之劳而已
不懂的人,还以为这是瘦教师们
整日无事闲转的一对假夫妻,刻意在显摆


与同事老公之间一次茫然的招呼

同事老公云南归来,挎包鼓鼓然如填满愤气之膺一般
咵地一声,挎包铿然落于案板之上,银色拉链一拉
灿灿繁星一般,从黑色大皮包中茫然地
滚出了几颗芒果,滚出了同事老公
胸中那些胀气的东西

同事老公一脸蜡黄,心绪沉定几秒之后,一边散去
云雾卧架上的疲劳,一边褪下眼袋上阴郁的褶皱愁丝
转身间多云转晴,笑意地接过一颗芒果——

远道之物落于手中,手触芒果,我触到了云南
一颗颠簸而来的茫然之心,冰凉之间略带一丝暖意
——几千公里上的升升降降,翻山越岭把一个
返乡之人蜡黄的脸色,芒果一样推送到了我的眼前
茫然间隔着一层橙黄色的膜

我们没有彼此问好,只是目光对接间,他
顺手递给我一个芒果,接过芒果——
黄而封了蜡的芒果,轻滑,搭不住齿唇间的措词

等我回过神来再去问好时,同事老公早已匆匆
驾云起航——想起那一次茫然的招呼,就像想起一颗
成而未熟的青黄色芒果,刺鼻间
泛着一股乙烯利的酸涩


同事之王——王高

同事王高之高,非高低之高,亦非年高之高
同事王高之高,乃为先生之风,山高水长之高

若拿职称来测,其高乃为正高级之高
而非副高级之高。若再拿科目属性来定一下其脸部的
成色——王高之红当属国色之红,国色添香酒后吐真言:
八九年福建师大历史系毕业,无端被一道奇异之风
遣回家乡平子镇宁县五中,无奈熬油点灯夜读春秋
大义之行有感于神遇,一举成为庆阳
红色历史研究学会研究员

红色研究员王高出场,红膛耳色,好色一般
爱抚着红高梁,然动辄即醉,醉后泪如雨下
《满江红》之潇潇雨一般,壮怀激烈地
敲打着学生——英雄失意无南北,三尺讲台任东西
口水当刀,泪下如剑。大风刮过教室的窗口
英雄之小偏分发型用手按了三按,方才
按下腹中那把三尺红高粱怒起的后劲

好汉不提当年勇,当年之勇,只在腮上红晕之前
潮起云涌之后,便塞北落向江南,小桥流水般
过渡到春风十里,话说起儿女情长——云云想当年
若不是家境贫寒,兄弟众多,某某某之杨姿柳态
当下睡于王氏之高榻,岂能是如今这般杨花折柳
皆送于卧榻之侧,任人酣睡

然而三间教室之内,众学子人事尚浅
横竖观不透其师王高英雄失路之意,红颜失色之悲
只好双眉紧蹙,颦颦耳语间,还以为王高老师
年纪稍长,偶感风寒,收不住眼泪与鼻涕



同事+老婆之我妻——王佳佳

同事——老婆
双重身份,两道标签
明码一般包装了一个人

在家是老婆,是我的左肩右臂
我掌勺子她端碟子,她拍黄瓜我剥蒜
与其说是夫妻,不如说是
一荤一素,两道菜
冷热有个搭配

在办公室是同事,而我是她的左右手
我坐前来她靠后,她训学生我帮腔
说是同事,就一起干事——一把椅子靠着一张桌子
七年级语文配套练习册挨着一沓七年级政治作业
一门一科,两套作业,弯弯地
披着同样地红

下班了回到家,放下红笔,拿起筷子
一对同事变成了一对夫妻,还是那把椅子
靠着那张桌子,不同之处仅仅只是
把课本换成盐袋,把墨水瓶换成酱油瓶


马瑞宁:一架钢琴弹出了一周七天的单调之音

春风吹过窗前的芍药,音乐老师马瑞宁
流水一般在一架钢琴前坐下来
绿叶伸出琼枝红花一般,从绿袖中伸出
玉指红甲,指尖一滑,一周七天的
单调时光便轻柔地发出七个单调的音符:
 do、re、mi、fa、sol、la、xi

像一首歌曲剪掉前奏和结尾,一周五天的忙碌
在一张琴上拉开:do、re、mi、fa、sol;
如果倒过来翻唱:sol、fa 、mi 、re 、do;
如果有一周倒霉连续加班,那就是同一种音节的
强烈五重奏:do _ _ _ _ 

教育也无非就是这样:我磨我的旧唇,你弹你的老琴
先唇音后琴音,唇音乏味时,那就换一段琴音——
工作嘛!就是这样——再单调它也还是有个基准调类的
如果用我的磨唇音来表现就是:日复一日
如果用马老师的琴音来表现,那就是:mi re mi——
三天之中,间断式地必有一次重复

一曲弹完,马瑞宁老师起身淡淡地一笑,平淡的
生活就是这样:刚刚收起一口洁白的琴键
马上又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


老李——慢慢先生

老李,慢慢地走来了——
他右手端茶杯,左手夹香烟
慢镜头特写一般,从教研室慢慢绕到楼梯口
再由楼梯口慢慢绕到教室门口,像一抹旧日的春风
绕了几道弯,终于按时回到了自己
三尺高度的瓜田李地上

放下茶杯,掐掉烟蒂,慢慢先生慢慢地
走向学生,走向三尺田地上的那些瓜和李
俯下身子,弯下腰子,拍拍瓜复又抚抚李——
一群农家子弟萌动,发出一阵拖泥带水的声响

慢可慢,非常慢
在教育早已商品化催生的当下
慢慢先生依然不急不躁不温不火
脾性冷淡地以一人之慢对抗着举世之快

下课了,慢慢先生又端起茶杯,点起香烟
慢慢地走出,三尺田地上那些瓜和李
熟的透着,么熟的闷着



勾老师——虬笔在手

清晨飞鸟展翅掠过屋顶,勾老师双手
掠过头顶,中分发型,两边自开
思维之神推开灵性的双页木窗,阳光在
砚台上铺开,一道米黄色的宣纸上
勾老师虬笔在手,神的光线开始蛇行折斗
游然生辉于三尺天地之间

《兰亭集序》走起,兰的千姿与百态
自然,轻柔地舒展开来:第一叶兰经天,第二叶兰纬地
第三叶兰倾吐着天地间那一片闲淡的清气
清气落纸,兰香之上自生着一阵墨香

大千艺术不过都是这样——非此即彼,意在象外
勾老师这是在临《兰亭集序》吗?断然不是
勾老师这是在借兰亭之兰勾勒着自己那片淡雅的心境
——自退居教学二线以来,勾老师常常这样
于自家窗前,闲笔运墨之后,借三尺宣纸之起落
绽放着横观浮沉的心卷心舒

落款之后——勾老师从兰墨之香的簇拥中转过身
红唇白牙,一脸沉醉。高雅的勾老师,除兰墨之外
你是第三朵孤芳的幽物——至此,你的陋室
不再是宁县五中漏水结冰的破屋,而是
名副其实的三雅堂


蔡师傅的三重任务

足球场上有守门员,我大五中也有
足球场上的守门员是挡球的,而我大五中的守门员
他的工作也就跟挡球差不多,见到那些陌生的面孔或后脑勺
袭来,就要想方设法将其阻在外面——这是蔡师傅的任务之一

守门员蔡师傅坐在窗口前,两眼注视着前方
蜷缩着头脑,竖起耳朵,警犬一般忠实地
静候着大家的脚步声或车步声——
车到门前自有笛——嘟嘟,嘟嘟两声
蔡师傅条件反射,笑脸一迎,电钮一按
大家驾车起步,顺便还要放一屁尾汽——
以还老蔡的彬彬之礼——这是蔡师傅的任务之二

——但凡开会,大家顺手一丢,像丢农副产品一样
把自家的孩子丢到蔡师傅的怀中。蔡师傅如抚
珍宝,一边搂在怀里,一边蛋蛋般凑上老嘴
亲个不停,这是蔡师傅自找的任务之三

蔡师傅的三重任务,做人的三种高度呀
从宁县五中大门的侧面立起——校训之碑一般
闪着三个醒目的词语:吃苦 阳光 微笑



我要跟隔壁之隔壁的刘海军老师学习擦皮鞋

小污——擦,擦,擦
大污——擦擦擦擦
鞋刷是刀剑,鞋面如脸面——脸面上失去的
必须得从鞋面上挽出来

隔壁之隔壁的刘海军老师,常常就这样
擦皮鞋——先憋气,再下蹲,然后
左手挤油,右手握刷,把一粒黑色鞋油
犹如尊严之急救丸一般挤在一双鞋上,然后
使出浑身的劲,像挽回尊严一样
全力清除着鞋面上的小污或大污

擦,擦,擦;如果没擦净
那就来一阵又快又狠的:擦擦擦擦
快刀斩乱麻,在一双皮鞋上豁出
一道道黑亮的刀口,竭力在鞋面上
挽救着脸面上丟掉的面子

我要跟隔壁之隔壁的刘海军老师学习
擦皮鞋——学习这种自我挽救尊严的方式:
脸面上挂不住的时候
就是我们回家擦皮鞋的时候


同事之黑人——西木

西字当头,木字撑腰,一拼一个:栗
一棵南国乔木笔直地就从塞北站了起来
高大的身躯伸出一双长臂,虽不能随手摘取星辰
但举手之间尚可碰触球环

栗生淮南其色则为栗,生于塞北则为黑
然黑是黑,是本色——西北的大乔木举起长臂
肱二头肌微微一起,手指轻轻一拨
一个黑色栗子状的东西,旋转而起,俯冲而下
像篮球掉进入栏环一样,一颗跳动的东西就掉进了
梅花的怀中——溅起了一层倾心的涟漪

常言好马配好鞍,美人配英雄
黑人西木配的是——马梅花
这个南风吹拂的姑娘,若不是爱吃
栗子,可能就是把栗子当作了爱情的
定心丸——就这样梅花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折腰于西木之下

朋友们,梅花许配给了西木
这叫做什么?这叫做——江南许配给了北国
梅花挽着西木向大家走来,一棵江南的小乔木
偎依在了一棵北国的大乔木下,正感受着
什么叫做大西北浑厚的安全感!


同事赵氏教研主任

同事赵氏教研主任,以前身下压的是辆
烂场合,载人如载整袋洋芋一样
油嘴滑舌,千方百计,想方设法
像抹了润滑油一般,总想多滑进一个

在伟大的文学家鲁迅先生看来——
时间挤挤总会有的
在精明的赵氏主任先生看来——
空间挤挤也总会有的

赵氏教研主任先生的烂场合,多几人
还是可以装下的,只是车门子时常拉不上去
坎坷之状,一如胸器之大的少女,横竖拉不上拉链

现在赵氏教研主任身下压着一辆白色大众,就像
压着眼皮底子下那百二十人的瘦教师,牛气程度
不亚于以刚过160公分的身高跻身于残壁破校——
高中部倒塌,老师们分流,学生们择校徘徊
班子们力不从心——屁股早已不想再压——
黑色褶皱的软皮椅子之上,静落着蛛丝轻尘

新官上任先烧一把火,赵氏主任坐在残壁江山之上
眼睛两转,探灯一样,席卷会议室大庭堂
审时度势,见缝插针,把一切向课堂要质量的听课任务
分摊于这群青色萝卜头的瘦教师名下——
谁软弱多排两节,谁强硬少排两节,精打细算
万无一失——原则之上,一个萝卜下一次坑
原则之下,没背景的萝卜下两次坑

——站在赵氏半壁江山的三尺讲台上,我莫名地
有点惶恐,一旦失口,三尺讲台可就是当年的
风波亭,风波一起,赵氏之口飚出的可就是
当年那三个要命的带血汉字:莫须有!


同事某某校长之大讲新课堂教学

某某校长大讲新课堂教学时,必先于怀中掏出一本杂志
大模大样四个字——人民教育,他山之石攻玉一般
伫立于黄色油漆温润的课桌之上,老练地
攻击着老师们经久脆弱的心理

先来给大家学习一篇大刊上的文章——
像接到某某皇帝的御令一般,从头到尾,铿锵有力
一字不漏,石之撞玉一般——在一片无毛的嘴上
上唇拷打着下唇——自始至终紧紧围绕着一个中心——
“改”,像老驴上磨绕来绕去一直围着磨子转圈圈一样
把老师们的一片清心,磨成了一片焦心

这时他把书一合,正襟危坐,放下杂志
放下引子,进入核心部分——到底怎么改——他说:
关键还是在课堂的设置上,也就是备课上
人说备课备课,顾名思义就是——“背”课
也就是提前做到充分预设,面面俱到。例如
在黑板哪儿写哪个字呀,叫哪个同学回答哪个问题呀
在哪个桌子前摆哪个姿势做哪个表情呀
都必须在上课之前充分练习,做到
胸有成课,万无一失,尤其——他咬牙强调到:
咱们的观摩课,在众人面前展示,更应该反复打磨
以致每一个手势,每一个眼神
你都要提前反复训练,一演再演
然后叫人录制,上传亮相

——课改完毕,某某校长让大家畅所欲言,大家都是聪明人
你维我恭,假意虚情,一团和气,只有小诗人狄芦
资历尚浅,信以为真,言从心出,口无遮拦,大嘴一张
炮打新课改。第一炮:新课改不是打磨拍片片;
第二炮:教师不是岛国的苍老师!第三炮:
不是现场直播的课堂,就是虚假扯淡。三炮掷地
大家一脸傻白,不知所措,双手含羞遮脸,勉强屏住呼吸
某某校长一看蠢诗人大操实话,大人不计小人过
只好挥手,大家纷纷而散


隔壁之隔壁同事——陈艳梅

听,那一双高跟鞋走来的声响
穿过两道防线——隔了两隔的水泥墙壁
依然没能减其峭拔的响亮

如果人世间有一种声响叫做玉石俱焚
那么人世间还有另一种声响,叫做穿响高跟鞋

不见其人,先闻鞋声
隔着两道的水泥之墙,远远地我就
听到一双高跟之鞋——书海行舟一般
撑起了宁县五中唯一的那位女式
班主任——陈艳梅。那件迷人的
白风衣呀,是校园书海扬起的风帆

水与泥的双重阻隔,能挡住风吹之雨打
能挡住刀斧之剁肉,甚至能挡住泼妇之骂街
可就是挡不住一天十多次强抓教学与管理的
陈氏艳梅——那足足七公分高跟的腾腾声响

朋友们,大千世界,不是人人都会穿高跟鞋——
不会穿的,穿成了平底;会穿的,穿出了成绩

听!咚咚咚,走了;我儿睡着了
咚咚咚,又来了——我儿又醒来了!
宁县五中的高跟之鞋,宁县五中的高跟之基啊
如果伊之鞋再增高三公分,我家小儿的
劣质睡眠就又要减掉三分钟


绛紫色红风衣为秋风所撞歌

秋风拐了一个弯,摸了一次脚
瞎人摸象一般摸进了我们宁县五中,远看好像
撞上了一棵纤姿绯红的枫叶树,走近后才发现
原来是我们语文组骨感的美女老师刘鹏娟

秋风第一口气,吹红了一树纤纤枫叶
秋风第二口气,吹红了上课的紫铜色电铃
秋风第三口气,吹红了鹏娟老师纤纤衣衫
绛红色紫风衣楚楚,拂袖一动,枫指飒爽地
写下了一句平仄起伏的唐诗:
霜叶红于二月花

秋风朗朗,同学们的读书声朗朗
秋风瑟瑟,刘鹏娟的紫风衣瑟瑟
书声与风声,拉开了一场师生激烈的对决:
不是书声压倒风声,就是风声压倒书声

下课了,秋风停止,风衣束修低头,一棵九月
霜红的枫树,突然静美在了黑板的前头


红旗下大讲话的赵主任

红旗终于当空飘扬,天空中的那张
红舌头终于又开始待风立言,舌下藏话的
赵主任也终于上唇拷打起下唇,校园里的那副
老鼠夹子又瞄准了那些翘起的小尾巴
准备借此东风之势,拉一次官腔,发一次火攻
大杀一次学生们的陋习

赵主任先咳了两咳——在讲话之前
吐一下痰,清一下嗓,去一下喉中的羁绊
像红旗在空中卷了两卷才飘展那样,以史为鉴
再一次寻找到了往常的快感——坦坦荡荡,大义凛然

天空中的红舌头在风言风语,赵主任在信口大讲话——
赵主任借着红旗飘扬之势,声东击西,老生常谈,旧事重提——
无非还是卫生怎样搞,校服怎样穿,濞怎样擦以及
擦濞纸应该怎样扔才能扔到垃圾箱——这类纯属
浪费大家清晨,且与教学根本没有屁点关系的事情
说实话——老师们没心思关注红旗是否飘展
更没心思去关注赵主任是否能找到快感——
老师们这时一心只关心着下锅的那把
红豆小米粥,是不是已经早糊了

红旗早已掉下了困乏的舌头,人类历史早已退出了口诛的年代
可爱讲话的赵主任还在咳痰,还在卖着官腔,发着闷火
揪着学生不好好搞卫生穿衣擦濞之类的生活小细节
还在强调着不扫校园,何以扫天下的史前夜话——小题大做

赵主任,独自莫凭栏,不是你的校园。君不见,在校学子时常有
登榜之后谁见了。君不见,平子街头,歌舞设宴饯行处
礼仪小姐含春香腮,好酒把盏,只为宗祖亲朋,磨唇老教师
不过口上灵魂,脚下烂泥,所谓口碑,实乃墓碑
回头转,莫谈教育,空云晴天下,还是多关心自身——
那把红豆小米——此时早已经糊了

 
多年不见的丁警官

多年不见的丁警官,跟主任喝完酒后
突然上门来拉家常,这当然是客套
在酒肠啤肚的丁警官眼里,我这位中学
臭教师不过也就是一杯淡茶
顶多能酒后漱个口罢了

来漱口的丁警官,上坐,让茶且泡着
随着茶叶展开上浮,我们好渐次拉开往事:
多年不见的丁警官,在没有戴上警帽之前
和我一样,也是个站三尺讲台的磨唇者
手中握的除了一本教科书,顶多也就偶尔
握一把游标卡尺

茶杯接过手,朋友听我接着往下聊:
大概是因学科属性的缘故——多年前的丁警官
手里握着游标卡尺,脑子里却盘思着平抛运动
双管齐下,内外两测,上下周旋,以三尺讲台为基地
努力掌控,拓展着自己的八千里路云与月

再来续杯水,且把舌尖放在深处:
时刻盘算着发生平抛的丁警官终于在
丁字路口把到了某种要害,发生外遇一般
戴上藏蓝色警帽——成功的丁警官谈及经验如斯
教训我们:人生中没有出现过丁字路口,难道
想象中都没有出现过丁字裤吗?

喝完茶,潄完口。多年不见的丁警官
戴上警帽起身收尾说:这不?又来了一次平抛
现在宁州县城,有时间下来玩!我本来是要祝贺的
可谁知话到嘴边出唇不意:这不是我最关心的
我最关心的是——丁警官,你警帽上的颜色
什么时候也能发生一次平抛?丁警官一声哈哈大笑
我亦一声哈哈大笑——多年不见的茶杯,就此一笑而散


室友——吴才子

说是室友,不过是仅仅小住过一段时间罢了

那是2010年9月的一天,晚上十点左右
我初聘到宁县五中,小小上峰就像安顿一个标点符号
将我临时插入这位当年环(我们庆阳方言念huai)县文科状元
吴才子的卧榻之侧。吴才子嫌弃我,就像嫌弃小小
江山之侧有人酣睡一般,在一间不到27个平方面的
小天下,横竖挂着一脸两蛋的不高兴

初来乍到。我笑脸相迎,他冷眼还击
我哈腰挮过他一根黑兰州,以示讨好
他摇手拒绝,像拒绝一根乌烟的瘴气一般
把我远远排在两米之外

我一让再让,可环县才子步步紧逼
终于开口——嫌弃一个人首先从
身上的味道开始,他说:
你一身的汗腥气,你难道不洗澡吗?

我开始上下慢慢打量这位能嗅出
我一身腥汗的状元郎——
上身白领黑西服,下身花花公子牛仔裤
脚著一双土黄褶皱状染泥歪跟黑色皮鞋
我心想:混搭式小怂样——
同是乡下人,相嫌何太急

不是冤家不聚头,聚头的那可都是冤家
冤家路窄,一屋之下,抬头不见低头见
环县大才子碰上我这位正宁的农家子弟
西方现代或后现代哲学碰上了乡土酸文学
慢慢碰出了一点相容之基——那是
尼采的超人,遇上萨特的局外人
在商品经济早已物化的时代
各有各的一份难言之隐

大隐隐于市,小隐只能隐于小乡村
于是两个外县人——一个大才子,一个农家子弟
宁县平子镇两个土里土气的他乡之客
常常在医院斜对边的华都饭店庭前
一碟酸辣土豆丝抿着一瓶五元的衡水老白干
嘴上偶带几根鱼刺,无意间刺着天下那些扯蛋之事——
上及国家前朝历史之大事,下及五中当下放屁之小事
信口开河,旁若无人,酒味之浓,实为伤风

可正当萝卜遇上了青菜,臭味渐渐相投时
聪明的吴状元,弃暗投明,北归故乡
离别身无外物相送,只好以13.5个平方面的
半壁残室推手做了人情

守着吴才子相送的残壁天下,我常常坐壁前观,想壁后事
人生来去简单地也不过是壁上轻尘,拂袖而已,更何况
商品经济时下,事隔八年,真情贬值,友价大跌
原不打算叙旧。然唯独那身汗腥味,情系本土
想来依旧感怀,故略记以补记忆
深处的缺斤短两


吉人之黑色诱惑

我说的不是丝袜女郎,也不是
伊斯兰少女的面纱。我说的就是
我们五中的黑脸美男子
吉小龙

吉小龙的黑,比起铁面无私的黑
要淡一些;比起千年煤炭的黑
略棕一些;准确地说应该和
黑面包的颜色有点近似,黑中自带
几份红高粱的稔熟

如果说吉小龙的脸色是一株出头的黑高粱
那么吉小龙身边夫人王淑英的脸色就是
或伊利或蒙牛或特仑苏牛奶色的乳白
吉小龙携着王淑英,志气轩昂地走出校门
犹如非洲小哥攀上了西欧的伊丽莎白
强力印证了高中语文老师磨牙老生常谈的那句
名言:牛奶会有的,面包也会有的
(接下来的事,朋友们自己想去……)

吉先生拥着吉夫人,小日子像一道
闪亮的吉人之光,从阳光中走进了月光之中
有一种让人们回眸的快感——

黑色的夜晚最终倒影在了甜蜜的月光中
黑色的面包最终浸泡在了乳白的牛奶中



谈启鸿:一个查找不到的冷僻字

竹林若再多加一人,七贤就会成为
八怪,而启鸿当属八怪之首。启鸿之怪
应不亚于刘伶之醉,刘伶醉时爱去看
邻家的美女少妇,而启鸿怪起来
哪里也不去,除过魏碑深处——
掘地三尺,沉睡于六朝之中

谈启鸿,千千万万个怪字,偏字
奇字,难字,冷字,僻字之中
你是那一颗最难说的字——
不方不正,不楷不行
隶中带篆,草中含柳

谈启鸿,你是怪中之怪,魏碑中的魏碑
又冷又僻,又僻又冷,真可谓是
书中难寻,法中难定,人中难论——
不碰荤,不触蒜,不论功名
不出家,不近色,还不削发
更不论道成仙,甚是难以排查归类

我想来想去,也找不到一个
合适的字来形容你,最后只能在你转身
后背隐去的六朝魏碑之上,寻到一点
与你相似的踪迹

——且看魏字的右半边



田道道上走过来三个元老级别的臭教师

田道道上走过来三个元老级别的臭教师
他们分别是王兰元,李守信,张景民
他们从田边边上的粪堆后面采野草而来
你不知道他们有多臭,你就不知道
他们的底蕴有多深厚

这仨兄弟,我们大五中撤后遗留的三个古董
中心教研室走出的三个老玩意,一手夹着香烟
另一手抱着一团荠荠菜,从五中背后的南郊上
采采相谈而来,像三首古风
长短不一,声韵顿挫

从人群中异样地穿过,他们把那些卷着叶叶的
荠荠菜抱在胸口,片片褶皱之心啊,苦叶之蝶一般
轻轻地悬浮着,好像一旦落地便会枯萎

三个元老级别的臭教师,三道无法逾越现代的高风——
古诗里吹出的风雅颂,从大地深处吹来
突然静立在了书香校园中


韩玉林——玉林在高歌

鸟儿展翅飞过高空,玉林雪白的衬衫上
升起了一枚黑色的领结,领结上升——
深沉辽远的男高音上升,亮出了一只苍鹰
苍鹰入云,平滑片刻,又拔了一个尖高

玉林的领结,玉林歌喉处一道特殊的器官——
调音之脾,升清如果穿不透晴空中的万里苍茫
那就降浊凝结成腹中的千曲狂澜

当然,人无常势,水无常形。玉林的领结也有
卡住的时候——领结卡住,喉结发炎
喉结发炎,歌声呜咽,像一条阻塞的河流
有一种托泥带沙的感觉

人世间那些道不出的正义啊,亮在胸前
是领结;盘在心中,那便是情结


烧水工——老王

工人老王,退体无事可干,便操起了宁县五中的
黑火钩——黑煤起火,人生出彩,为我们这群
磨唇者钩出了腾腾滚烫的热水

朋友们,千万别从宁县五中的扁门缝中,把人看扁了
人家老王——一个烧水老汉,能从黑色的煤炭中烧出
一片自甘淡泊,而且还能从一片自甘淡泊中
烧出一丛傲雪的白菊,能怂的只会夸夸其谈的
臭朋友们,你们能吗?

哦!提起老王水房旁的那一朵白菊,我又想起了
水房旁的那一棵花椒树。可都被愚蠢的后勤人员
砍掉了。他们可能从几朵白菊上发现了老王的小资情调
他们也可能从一棵花椒树上发现了老王的小农意识
但是他们的凡胎俗眼,绝对在老王身上没有发现那颗
悲天悯地的善心——但凡物,且为其留一口活气

老王啊,自古人说,上善若水
可今天我要说,上上善若白开水!
老王啊,一把黑火钩钩出的白开水啊!
干净、卫生、有温度,而且还可以泡茶喝!

老王啊白开水,你是大家日常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一件
必需品啊!漾出来烫烫地,揣在怀中暖暖地,冷下来凉凉地
一日不想你嘛,就觉得有点渴;可想起你来嘛,也就是个白开水!


老蔡:从蔡家胡同招摇而过,一路花开

水泥铺成的蔡家胡同乡村小道道上,百鸟朝凤一般
亮起了一段真玉般破碎的声响。人们不约而同
扭头向后转时,老蔡的那辆飞鸽牌自行车飚过
捎着一位别人家的小娘子——王淑英
一件红绸小棉袄下映着白皙的脸,像红绸包裹着
一座乳白色的嫩豆腐那样,一屁股塌在捎货架子上
修腿小翘,一脸微笑,绘声复又绘色地
招着老蜂引着老蝶,从我们众人的眼前
老练地炫炫而来,翩翩而去

从我们众人的眼前炫炫而来,翩翩而去
老蔡二度回春一样,脸上开满了笑花——
老树着花无羞枝,老蔡双手紧握着飞鸽牌自行车的
手把把,就像双手握着两束当年求爱的鲜花一般
压着激动,强力把持着平衡,一只飞翔的老鸟
努力操控着早以老化的双翅,暗自窃喜地漂来漂去
在蔡家胡同自家这段弯曲的弧线型的小乡村道上
尽兴又潇洒地飚了一回

大千世界真真假假,假假真真:
不正经的假装着正经,正经的却假装着不正经——
尔“娱”我诈,不过笑笑作罢

老蔡,您老飚过,笑声开遍一路的村花,寒冷的
蔡家胡同,无端地又进入了一场虚拟的春天


葛佬上午九点半道出的一句真理

上午九点半,阳光以折线的形式
从办公室的门窗上折下来,一横一竖
一页崭新的教案,铺开在了葛佬的办公桌上
白纸蓝墨勾勒而出的方格天地之间
晨香之中发出了一段墨香

葛佬在认真备课,葛佬的那口子正在
阳光沐浴下,边听边唱着流行歌《小三》——
就在葛佬办公桌的对面——终于你做了别人的小三
终于葛佬忍不住了,他眉头紧锁,乌云闭日一般
一把脸沉了下来挡住了阳光——葛佬的那口子
略感情况有点不妙,起身逃之夭夭

葛佬那口子离开,葛佬心头的那一道烦人的
难题,终于拨云见日,迎笔而解——葛佬
小咂一口清茶,小滤一口香烟
清嗓宣肺之后,准备发话表达一下
对刚才《小三》之音的看法

如果说打是亲,骂之爱,那么我们的葛佬就是
如斯这般爱着他家那口子的:
垃圾,外(那)就是垃圾!!

真理的显现啊,人人家中都有那口子
正如人人家中都有垃圾一样——看起来不值钱
可扔起来就是舍不得——大概可能
或许这都是缘于疼吧,葛佬当然也不例外


王氏淑英,一个常常放言要跟别人换老公的人

王氏淑英,一个常常放言要跟别人换老公的人
迈着小步,扭着小腰,流水拂风式地
从一层楼梯转向另一层楼梯,像一条波浪中
逆流而上的水蛇,寻找着自身的快乐

当然,她不是去招蜂,也不是去引蝶
她这是去给同学们教汉字楷书——如何从
天地之间蓝色方格内堂堂正正地站起来

——朋友们,瞧见了没有
这就是王氏淑英,这就是一个常常放言
要跟别人换老公的人——简直就是一张
AB两面的唱片,生活中是一种腔调
讲台上是另一种腔调

朋友们,千万不要上一张唱片的当
朋友们,千万不要让一张唱片给骗了
朋友们,千万千万一定要记住:当你在听一张唱片
A面的时候,你必须明白——它的B面
唱的是什么东西


兜里兜着高雅之弹的臧老师

好读书的臧老师正向我们走来,一种自带高雅的声响
一高一低侵袭而来——朋友们,这可不是一般女人
脚下高跟鞋刺破耳膜的混响;朋友们,这是一位
不一般女人随身传来的玑珠名篇

臧老师的随身名篇,臧老师的高雅之弹啊
五步之遥,就能听见其暗暗作响的水溶之音——
淘心洗浊一般清濯着臭男人兜兜里那块
硬绑绑的臭铜大钞

臧老师的随身名篇,臧老师的高雅之弹啊
提在手中,那就是一具自行攻击低俗文化的手榴弹
榴弹开花,那些臭女人们的口红、镜子、湿巾、底霜等
抹脸涂唇之物,黯然失色,当场羞死于
华丽闪光的手提包之中

高雅的臧老师提着高雅之弹来了,低俗的
臭洋包包们和低俗的臭大钞们,不觉地
退雅三舍——世界两极就此分道:
雅人在高雅处雅着,俗人在低俗中俗着

高雅的臧老师提着随身听——清泉汨汨地从那些
手提华丽闪光皮包或兜塞鼓然大钞臭铜边缘
缓缓地绕过,我听到一股上善之水
上善的那份孤独与艰难


张济:月下霜客

化学老师——张济,别人压车而行
他独步而走,他绕过那些熙熙攘攘的车流
就像绕过那些刺鼻的尾气一样
始终保持着一片清新

对刺激气味十分敏感的化学老师——张济
无形中选择了花木幽径而弃绝了水泥柏油马路
对刺激气味十分敏感的化学老师——张济
可能是专业属性的缘故,他深知两条道路的
不同,其实就是尾气与氣气的区别

化学老师——张济,带着花木的清香来到办公室
烟后茶余之际,别人谈房子,谈车子。而他善于打开窗子
吹一阵风,除一阵尘,洗心清肺之后,转身引题:
先秦汉而后唐宋,中途再小插一段明末清初的陈圆圆
收尾处还要来两句: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
诸子百家,三教九流,诗人歌妓,皆在唇舌之间萦绕
酒精灯上的火苗,加热着一项剧烈的反应,才情沛然的
高锰酸钾,大放着一股文化之气。此时的化学老师张济
就不再是化学老师,而是名副其实的化学科老师

化学科老师张济上完晚自习,月光下
披着一身的粉笔沫,就像披着一层高洁的秋霜
红花幽静处的一名霜客啊,突然遁入在了夜门中


杨氏小弟:不会讲究胡讲究

杨氏小弟,自从结婚找了一个美女护土之后
劣马配好鞍,也跨上了不食人间烟火的高大上路线
皮鞋配西装,书桌配兰草,阳台前那张轻巧的
小圆桌也配了两张竹藤椅,一对高雅的青年小夫妻
雅气袭人一般入门见礼,笑意地迎着来客

亲爱的杨氏小弟及朋友们,写诗可不是拍马屁
以上几句不过是欲抑先扬,下面老哥就
对不住啦——亲爱的朋友们
你们还记得维科当年的怂样子吗?

当年的杨氏小弟,一双褶皱的老皮鞋,像北风刮过的一张
青黄色的抹布脸,到处一股抹不去的乡下土气
一张灰暗的书桌上,摆满了马列毛概邓论以及西方现代
经济学,惨淡经营的陋室内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
一副带有缺口的洋瓷碗,饭前总要反复比划
两个馍馍与一碗素面的差价。工资上涨赶不上物价的
后腿,旧皮鞋上只能配起个廉价运动裤,运动裤上
又胡配个旧西服。胡乱凑合的生活只能凑合,至于漂亮的
护士姑娘,那只能缩小成拇指状的小小硬盘或U盘
防生理期的饥渴与干涩

如今的杨氏小弟不一般,盼上了护士媳妇,绝配秘方
深度保养,处处护理,洗心革面,痛改前非
早已与前大有不同——脱运动裤一般脱掉了满身的俗气
看上去很油光,透白现代钢化膜,抵挡手机也美颜
相册打开,像熏了蜡的红烧肉——好看,但不实用

高雅的杨氏小弟,人一旦高处走,很难看起乡下人——
哥我说提醒你,莫要嫌弃卖饼饼的那双油手
你也是吃菜饼饼长大的——一层薄塑料袋
真得隔不住什么细菌与脏污

亲爱的杨氏小弟及亲爱的朋友,诗歌是讲求寄托的
我也以两个简单的小问题来结束本首歉意的小诗:
高雅的维科啊,掏钱买的是油饼还是塑料袋
高雅的维科啊,娶老婆娶的是脸蛋还是底霜


董老师:花园里响起的一台除草机

董老师,因对新课改理念领悟不够
深刻,上课与学生互动不够激烈,加之
又上了年纪,一把老脸还不刮腻子粉
成绩像颜值一样老是下跌——经我校班子
行政扩大会议研究决定,按不换思想就换人的原则
罢课,从讲台下放到了花园,做了一名花下客

花下客董老师,人在花下不想讲台上的事情
手戴白手套,嘴上来个绿口罩,操起一台锄草机
虽不如粉笔自如,但游然之步,轻叶信风一般
自舞于绿肥红瘦之中——上可衬得起红花
下可托得起静美

花下客董老师,一支粉笔上失去的铅色年华,终于又在
一台锄草机上挽了回来——锄草机,原来就是董老师
讲台上失掉的那匹福马啊,哒哒哒——锄草机响起
哒哒哒,董老师的福马归来,背回了一道人生的心得

——听!哒哒哒,锄草机又开始铿然响起,董老师的
心得开始呐喊:朋友们!人生没有得与失,脚下才有
错与对。当你站错的时候,不妨另换一个地方
例如从讲台走向花园……


主任的格言效应

主任讲话,先暗咳两下,话语破唇之前
先把那严重的鼻炎之腔打通,像发射炮弹一般
先通一下炮管,然后“嗯”一声,炮眼被点
顿时硝烟四起,昏天暗地

无非又是训导,无非又是嘴鼻子么磨到位的旧事
也无非又要打着工作的旗号讨伐一下老师们的灵魂深处
天下之事,除了工作,其他都是鸟事。为了神圣的工作
主任目光一扫,黑脸一拉,杀鸡不得不给猴看,先抓住那些
软肋,主任把目光投向了那些托儿带女的女老师身上
然后恨铁不成钢地炮轰攻击:

咱日弄人家娃娃呀,难道咱也要日弄咱自己的娃娃吗?
咱能不能扪心自问一下,这样咱良心上过得去吗?
说句老实话——这样弄
恐怕不行啊

会后开饭了,在一桌子的简单家常小菜上
男老师们筷子敲碗,诸葛摆阵,开始
借东风一般借着主任的格言来
如是讨伐女老师们:

咱日弄人家娃娃呀,难道咱也要日弄咱自己的娃娃吗?
咱能不能扪心自问一下,这样咱良心上过得去吗?
说句老实话——这样弄
恐怕不行啊


讨苏才子大背唐诗夜吹箫之戏文

苏才子,你历史课上对着学生背唐诗
不知道苏才子你是要夺我的饭碗,还是要
夺女同学们那几片早已名花有主的小芳心
如果不是,请问你苏才子,在我的地盘上
撒野,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苏才子,你睡觉时间对着夜色空吹闷箫
不知道苏才子你是精力过剩,还是要借闷箫来
发一段闷骚——可是懂历史的苏才子,你应该晓得
借箫发骚,除了岛国,也只能穿越梦回大唐
而不是天天躺在平子街005号

人言才子大都怀才不遇,正如甘肃作协主席
马步升先生所言——怀才如怀孕,用不了多久就会
显露。可共事七八年了,大肚鼎鼎的苏才子
依然羊水未破,我们也只能旁敲侧击
在苏才子的箫声中去胡思乱想

——箫声起,落了一夜房檐雨,空自滴
苏才子的一片箫声啊!苏才子的一片心声
响彻四壁无人会,空打床头寂寞回。夜太深
左邻右舍们都睡了,知音
太少,箫断只闻布谷飞


尚文辉:一个不应该和我混淆的人

朋友们,敬请再三记住
找尚文辉,就到教导处的电脑桌上去找
别来烦我——我是岳文衡
不是尚文辉

朋友们,敬请再三记住
如果你们电脑坏了,网速慢了
IP地址被改了,防火墙受攻击了
就直接去教学楼的教导处去找——那个
挖电脑比挖坑还专业的专职干事
不要来找我——我只会带一两节
臭语文课,不会玩电脑

朋友们,敬请再三记住
如果要调课捣课换课就干脆私下
准备一包兰州烟或一张羊肉票或一碗牛肉面的
承诺,然后还是去教学楼教导处找——
那个专制表格专门安排课表的
尚文辉。别来找我,我只会玩弄几个汉字

朋友们,敬请再三记住
尚文辉和岳文衡,说了这么多
如果你还是区分不开,我就教你最后一招——
就请直接这样问:那个生了
一对龙凤胎的小伙子,在哪里?


遥想当年,那对拉风的教师夫妻

那对教师夫妻,体育学科的王军年
骑着一辆破旧的小摩,飚车拉风一般
拉着人文学科教历史的小娘子——
陈文佳,从平子街西头飚向东头
来上两节小课

拉风的那对教师夫妻,平子镇小街上一对
飚车的另类,车速绝黄尘,观念超前轮——
不是思想在引领肢体,而是肢体在引领思想

就针对眼前这一对另类夫妻的飚车拉风事件
如果略去风言风语,略去那些扬起的黄尘
和那辆伤风败俗的黄绿色小破摩,避而不谈
单就眼前看到的这一现象而言,我个人觉得:
短裤引领着长裙,扬着其长避着其短,在我们平子小镇
这简直就是一次前卫的生活大魔幻——拓宽眼界

上完课,那对教师夫妻又骑着那辆破旧的小摩
拉风狂飚而去——这一次,我依然不想谈肢体,也不想谈思想
单就眼前这一幕远去的背影来说,我的感受还是:
一条长裙子搭上一条短裤,真个一对好绝配!


与同事老公细话云烟之妙兼答同事臭男人为何好这一口

同事老公云南归来,见面微笑握手之余
顺手挮过一支云南之物——啪嗒一声
双双之唇贴近火苗,云南之物
在一支香烟上开始云气缭绕,紫霞霏霏

与女人之相见,伸手摸衣推袜
检质问感不一样,两个男人碰面握手之余
一个掏出其烟,另一个必打出其火
两颗相距千里的心,便在一苗烟火之上相碰
焠出了两点相惜之光,烁烁然近于胆肝之间
有话即在眼前,从不躲闪于身后

与同事之老公虽不是知己,但亦无掩饰之态
我们不由得彼此向前凑了三公分——陇塬深处的
两个雄性之物,彼此间相互对视了一下对方的脸面
又抬头远望了一下黄尘土垢的塬面。之后便
你推心我置腹,略表几分亲切与问候——
虽不及侠客勇士相见的豪情撞杯,但双目对视间
相敬亦如月光微澜般清澈见底

然相谈尚未切入正题,却被同事单刀直入
旁插一问:我就十分纳闷你们这群臭男人
见面就是两根烟,到底有个萨意思?
同事老公笑而不答,转而求助:你是文学爱好者
你就给这些臊女人讲讲臭男人好这一口的那点小意思——
务必带上点朦胧色彩,意理兼得之间,要增点呛味!

食君之禄,尚且能替君排忧解难
吸君一支烟,焉能不为君扬一次雄眉吐一口恶气
我微微点头之后,长吸一口
沉思片刻,云烟半吐——

吸烟的那个感觉呀,就像女人之爱穿丝披绸一样
女人喜欢绸缎滑过指间,男人喜欢滑过喉间——
那种软,那种柔,那种缠绵,那种悱恻,那种滑润的
感觉与体验,真不亚于细丝凉绸滑过于五指玉间

绝妙!同事老公拍一把大腿
刀面拍黄瓜一样,粗声叫道——说得好!
不愧是舞文弄墨的,一语击中了要害
我挥挥手,掸掸手中的烟灰,装腔复又作调地说:
抓住的也不是什么要害,抓住的仅仅是这支云烟
也与舞文没多大的关系,倒与云南的云字有点联系
如若换作黑兰州,我还真向臊女人们说不出
臭男人们好这一口的原因

同事寡不敌众,一女斗不过两男
收尾便如卡痰一般涩道——
云烟有——有多香,你们这群臭男人就——
就有多臭


付栓功:电工


一个会玩电的老家伙,激情未灭,技艺不减
左手拿灯,右手拿钳,附身一跨就上了桌面

钳子开张,三下五除二;电棒两闪,九九终归一
莫电的日子啊总于告别,冬去春来,桃花朵朵开
桃花就是付老师前额灯泡一亮时的
那一副灿烂的笑容

付老师,您才是电,您才是风
您才是人间最温暖最明媚的四月天
弯弯地柳絮,软软地萍
都不如您老人家手中灯泡泡那根
放光的钨丝

当灯泡照亮,当您老智慧的头顶突然
一亮的时候,您就是我们单位最明最亮的
一个灯泡。当您老发光,当您老双手
一举露出笑容的时候,您老就是我们单位
最展翅的那一只白鹤,突然静立在了
一群菜鸟学生的桌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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